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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乱葬岗的百鬼(增加难度)

阴间合伙人,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3203 2026-04-28 17:37:54

城郊的乱葬岗比王乐想象的更大。手电筒的光束照不到尽头,荒地像一片黑色的海,杂草是海浪,在风里起伏。墓碑歪歪扭扭地插在土里,有的倒了,有的碎了,有的只剩一个坑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气味,不是臭,是那种老房子才有的、混合了泥土和时间的气味。

小柒飘在王乐身边,红绳系在她手腕上,另一端连着王乐的手腕,半透明的绳子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。她的脸色不太好,白裙子的下摆在无风的空间里紧紧贴在身上。这里的怨气压得她喘不过气,不是那种被攻击的压迫,是那种浸泡在浓稠液体里的窒息感。

“有多少个?”王乐的声音压低,手电筒的光扫过前方。

小柒闭上眼睛,鬼眼共享的感知范围扩展到最大。上百个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来,像萤火虫,但颜色是灰白色的,有的亮,有的暗。她睁开眼睛,声音有些涩。“至少一百个。大部分是游魂,怨气不高,像在梦游。但有几个不一样的——颜色发红,怨气浓,在快速移动。”

话没说完,左边的草丛里窜出一个黑影。速度很快,像一阵风,直奔王乐的面门。小柒挡在前面,白裙子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伸手挡住了那团黑影。黑影撞在她手臂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小柒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,但没有让开。黑影显出了形状——一个男人的轮廓,面目模糊,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,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。他的眼睛是红色的,不是苏婉清那种深红,是一种浑浊的、像快要凝固的血一样的暗红。他的手指像爪子,指甲很长,在黑暗中闪着灰白色的光。

小柒的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。不是流血,是怨气凝结成的暗红色液体从裂口渗出来,在白裙子的袖子上晕开,像一朵花。她咬着牙,没有出声,另一只手掐住了那恶鬼的脖子,把他推了出去。恶鬼尖叫了一声,像指甲划过玻璃,退回了黑暗中。但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两个、四个、八个。他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,浑浊的暗红,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。他们围成一个半圆,把王乐和小柒堵在中间。

王乐摸了一下胸口的护身符。绸布温热的,符文在发热,但不是崔判官那种压迫性的烫,是那种被激活后的暖。他把手电筒夹在腋下,从背包里拿出一叠黄纸——不是符纸,是林妙妙从网上买的空白纸钱,还没烧过。他把纸钱攥在手心里,闭上眼睛,发动了中级托梦术。

不是托梦给恶鬼,是制造一个梦境。一个安宁的、温暖的、能让这些被怨气折磨了上百年的灵魂暂时平静下来的梦境。他把意念集中在纸钱上,把梦境编织进去。纸钱的表面开始发光,微弱的光,像萤火。他睁开眼,把纸钱往空中一撒。纸钱在风中散开,像一群黄色的蝴蝶,每一张都在发光。光晕扩散开来,笼罩了周围的荒地。

恶鬼们的动作慢了下来。他们的红色眼睛里的浑浊开始消退,像有人在水里滴了一滴清洁剂。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鬼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张纸钱,捧在手心里,像捧着一件珍宝。他的眼睛从红色变成了灰色,从灰色变成了透明。他的嘴唇在动,像在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。王乐从鬼眼共享里看到了他的记忆——一个片段,很短,像一段被剪下来的胶片。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碎花棉袄,站在一间土房门口,笑着朝他招手。他走过去,她递给他一个馒头,热乎乎的,冒着白气。

那是他的妻子。他死了以后,再也没人给他烧过纸。每逢清明,别人家的坟头有烟有火,他的坟头只有草。他在乱葬岗里飘了不知多少年,怨气一点一点地积攒,从淡灰色变成了暗红色。他忘了自己叫什么,忘了自己从哪里来,但他记得那个馒头,记得那双手,记得那个笑。

其他恶鬼也安静了。有的蹲在地上,有的靠着墓碑,有的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们手里的纸钱在发光,光晕笼罩着他们的脸,把那些扭曲的、狰狞的表情抚平了。

小柒从王乐身后飘出来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。她看着那些安静下来的恶鬼,声音很轻。

“他们的愿望很简单。有人给他们烧纸钱,有人记得他们。”

王乐把背包里的纸钱全拿了出来,一叠一叠地分发给那些游魂。游魂们接过纸钱,身体开始变淡,从暗红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透明。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。不是魂飞魄散,是执念消了,去投胎了。

但那些恶鬼没有消失。他们只是平静了,怨气淡了,但还是没有走。王乐蹲下来,跟那个捧着纸钱的老鬼平视。

“你还想要什么?”

老鬼抬起头,眼睛已经不是红色了,是灰色的,浑浊的,但比之前清澈了一些。他的嘴张了好几次,终于发出了声音,沙哑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。

“名字……忘了……想让人知道,我以前叫……叫……”

他说不出来。他忘了自己的名字。他死了太久了,久到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他只记得那个馒头,记得那双手,记得那个笑。但他忘了自己的名字。

王乐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,翻开空白页,递给老鬼。“你写。想不起来字,画也行。”

老鬼接过笔,手指在发抖。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,像是一个字,但笔画错了,缺了几笔。王乐不认识。小柒飘过来,低头看着那个符号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这是个‘福’字。他姓福?”

老鬼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他说不清楚了。他把笔还给王乐,退后几步,身体开始变淡。他没有等到名字被记住,但他等到了有人愿意听他说。够了。

他消失了。其他恶鬼也一个一个地消失了。有的在消失前说了自己的名字——“赵德柱”“刘翠花”“李长河”——有的只是点了点头,有的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走了。

荒地安静了。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,杂草在风里摇晃,墓碑歪歪扭扭地插在土里,但那些飘荡的游魂不见了。百鬼夜行,结束了。或者说,被超度了。

王乐坐在地上,靠在墓碑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中级托梦术消耗了他很多精力,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小柒飘到他身边,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,但白裙子的袖子上那块暗红色的印记还在,像一朵开败的花。

“你成功了。”小柒说。

王乐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成功。是他们本来就想走。只是没人送他们。”

手机震了。系统通知弹出来:“乱葬岗区域怨气浓度已降至安全线以下。百鬼夜行任务进度:80%。核心区域仍有怨气源头未清除。限时:剩余12小时。”王乐看着这行字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核心区域,根据老周给的简图,在荒地的正中央,那里有一座最大的墓碑,但之前十二个代理人都没能靠近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“走吧。还没完。”

小柒看着他,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手电筒的光。“你还有力气?”

“没有。但走一步算一步。”

他朝荒地中央走去。小柒飘在他后面,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飘动。手电筒的光束照着前方,杂草在光里像无数根手指。

远处有一座墓碑,比其他的都大。黑色的石头,表面光滑得像镜子,能照出人的影子。碑上没有字,一个字都没有,是空白的。墓碑周围的地面上寸草不生,泥土是黑色的,像被火烧过。

王乐站在墓碑前面,手电筒的光照着那块无字碑。护身符在胸口猛地发烫,烫得他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。他把手伸进领口摸了摸,绸布烫的,符文的温度在升高。

“这里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
小柒飘到他身边,低头看着那块墓碑。她的脸色变了,从白变成了青白。“怨气……很强。比苏婉清还强。”

墓碑的后面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风,是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慢慢站起来。人形的,但没有五官,没有轮廓,只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。它站起来,比王乐高出一个头,低着头,看着王乐。

王乐攥紧了手电筒,指关节发白。护身符在胸口烫得像要烧起来,他没有后退。他看着那团黑影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稳。

“你是谁?”

黑影没有回答。它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像野兽一样的吼叫,声音不大,但震得王乐的耳朵嗡嗡响。小柒挡在王乐前面,白裙子的下摆在无风的空间里猎猎作响。

“你不是它的对手。”王乐拉住她的手,穿过去了,又抓住了红绳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把护身服从脖子上取下来。绸布烫得他手掌发红,他没有松手。他把护身符举到身前,对着那团黑影。

“我不管你是谁。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。该走了。”

黑影看着他手里的护身符,退了一步。不是怕,是犹豫。它的身体在晃动,像一团快要被风吹散的烟。王乐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张纸钱,展开,放在墓碑前面。纸钱在月光下微微发光。

“我替那些记得你的人,给你烧一张。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没关系。有人记得你来过。”

黑影不动了。它的身体在慢慢变淡,从黑色变成深灰,从深灰变成浅灰。最后变成透明。它消失了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
王乐坐在地上。护身符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泥土上。绸布已经不烫了,温的,像被人握了很久。小柒飘到他身边,低头看着他。“它走了?被你一句话说走了?”王乐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我说走的。是它自己走的。它等的不是打架,是有人告诉它——你可以走了。”

手机震了。系统通知:“百鬼夜行任务完成。功德值+1500。双倍奖励生效,实际到账3000。当前余额:5920。试用期剩余:14天。转正条件已满足。”

王乐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够转正了。他做到了。小柒飘到他面前,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她的手臂上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,只剩一道淡淡的痕迹。

“你做到了。”她说。

王乐抬起头看着她,笑了。“是我们做到了。”

他站起来,把护身符从地上捡起来,擦掉泥土,挂回脖子上。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的路,单车的前灯在远处亮着,像一只孤独的眼睛。两个人朝那个方向走去,一前一后。风吹过荒地,带走了最后一丝怨气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很圆,很亮,照得整个荒原像铺了一层霜。王乐的口袋里,那根断了的耳机线轻轻晃动着。他没有塞进耳朵,他现在不想听电流声,他想听风声。风吹过荒地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琴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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