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報警,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,“把這些交給警察,他們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蘇婉接過袋子,看着他滿是血絲的雙眼:“你呢?”
“我去抓最後一條漏網之魚。”李長生轉身,看了一眼通往山外的、黑漆漆的小路,“三十年的謊言,該有個了結了。我要親口問問他,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像一頭孤狼,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之中。
兩個多小時後,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。
濱海港碼頭籠罩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海霧裡,巨大的貨輪像沉默的怪獸,在霧中若隱若現。
空氣中滿是鹹濕的海水味和柴油的腥氣,偶爾傳來幾聲悠長的汽笛,更添了幾分迷離與蕭索。
李長生站在碼頭的盡頭,冰冷的雨水順着他濕透的頭髮滴落。
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湧的濃霧,試圖找到那艘即將駛向公海的渡輪,找到那個背負了所有秘密、他血緣上的父親。
濃霧深處,一切都模糊不清,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片白茫茫的虛無吞噬了。
而就在那片虛無的盡頭,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等他。
那片虛無的盡頭,一抹幽綠色的微光,像鬼火,在濃霧中靜靜地亮了起來。
李長生瞳孔一縮,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那不是渡輪的燈,太小,太暗,也太詭異。
它正從霧氣深處,不快不慢地朝著碼頭的棧橋漂來。
隨著距離拉近,輪廓漸漸清晰。
那是一艘極其老舊的木製烏篷船,船頭點著一盞罩著綠色燈罩的馬燈。
船上沒有船夫,只有一個瘦長的黑影,背對著他,直挺挺地立在船頭,身上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。
那身衣服,那個背影,李長生就算化成灰也認得。
是三叔,李長福。
或者說,是顧衛國。
他來了。他真的在這裡等自己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,混雜著憤怒、委屈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,狠狠地撞擊著他的心臟。
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衝上前去,質問那個背影,為什麼要用三十年的謊言來編織這一切。
但他沒有動。
前刑警的本能,私家偵探的理智,死死地釘住了他的雙腳。
太安靜了。
這艘船的出現,沒有一絲水聲,就像是從霧裡長出來的一樣。
他低下頭,目光死死鎖定在烏篷船兩側的水面。
海霧雖濃,但靠近棧橋的水面卻像一面黑色的鏡子。
船體劃過,水波向兩側盪開,但那波紋擴散的速度和頻率,不對勁。
它遠比一艘隨波逐流的木船該有的速度快得多,更像是……水下有什麼東西在推著它走。
李長生心頭的熱血瞬間冷了下來。
這是一個陷阱。
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,致命的誘餌。
他沒有出聲,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兩步,身體隱入一個巨大的纜繩樁的陰影裡。
他從濕透的夾克內袋裡,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防水工具包,拉開拉鍊。
裡面的東西所剩無幾,但他還是在角落裡摸到了一枚鴿子蛋大小的圓形強磁鐵,以及一截纏繞著的細鋼絲。
這是他用來從一些刁鑽角度撈取證物的工具。
他將鋼絲的一頭牢牢綁在磁鐵上,另一頭在自己手腕上繞了兩圈,攥緊。
那艘船已經漂到了距離棧橋不到五米的地方,船頭那個“三叔”的背影,在幽綠的燈光下,顯得格外僵硬。
李長生深吸一口氣,手臂猛地掄圓,手裡的磁鐵帶著細長的鋼絲,像一顆黑色的流星,悄無聲息地劃破霧氣,不偏不倚,“啪”的一聲輕響,死死吸附在了烏篷船的船尾。
他雙手猛地向後一拽!
換做普通的木船,在這樣的大力拉扯下,必然會劇烈晃動甚至側傾。
然而,這艘船只是微微一頓,船尾被拉得向棧橋偏轉了幾分。
而船頭那個背影,卻發生了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。
它的頭顱,在脖子上一動不動的肩膀上,以一種違反人體構造學的角度,平滑地、勻速地……旋轉了一百八十度。
一張慘白的、沒有任何表情的矽膠假人臉,轉了過來,正對著李長生。
“我操!”饒是李長生見慣了風浪,也被這詭異的場景激得心臟猛地一跳。
那不是人!是一個精巧的人偶!
也就在這一刻,一股極度心悸的感覺猛地攫住了他。
不是心理上的恐懼,而是生理上的,他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、紊亂,太陽穴突突直跳,像是有人用一根無形的針在狠狠地扎。
他瞬間明白了!人偶內部有問題!
他顧不上暴露,猛地再次發力,像拔河一樣將整艘船往岸邊硬拖。
隨著距離拉近,那種心悸的感覺越發強烈。
高頻超聲波!
這玩意兒內置了一個超聲波發射器,正在持續不斷地發射能干擾生物心率的致命音頻!
就在李長生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船上人偶的一瞬間,他腳邊那片堆積著垃圾和淤泥的淺水區,“嘩啦”一聲炸開!
一道黑影如毒蛇出洞,帶著一股腥臭的泥水味,從淤泥中暴起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