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搪瓷缸放在桌上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旧档案，封面已经发黄，边角卷曲。他把档案推到王乐面前。“崔判官虽然批了转正，但不会善罢甘休。阎王特使在调查他，但他势力很大，阴间那些判官有一半是他的人。你以后要小心。”
王乐没有翻开档案，看着封面那几个褪色的字——“阴间腐败案卷·绝密”。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他再出招，我接着。”
老周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把档案收回抽屉。窗外，夜色如墨，槐树的枝干在路灯下像一幅素描。
王乐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小柒飘到他身边，白裙子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。
“新手期结束了。接下来是正式员工的生涯。”
小柒转过头看着他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光。“怕不怕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崔判官不会放过他，阴间那些被他断了财路的代理人恨他入骨，张有财虽然阳寿被扣但还在暗中盯着他。但他有五千多点功德值，有金牌代理人候选资格，有小柒，有老周，有林妙妙，有马明远。他转过头看着小柒，笑了。“怕。但有你在。”
小柒愣了一下，别过脸去，马尾甩了一下。没有飘远，就飘在他身边。
林妙妙从走廊里跑进来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上面写满了下一步的运营计划。“接下来我们做什么？粉丝破两千万了，品牌方排队等着，我还收到好几个电视台的邀约。”
王乐从窗边走回来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。“继续做账号，继续帮鬼魂。但要注意安全。张有财和崔判官都可能报复，你出门的时候小心点，别一个人走夜路。”
林妙妙点了点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。“我会注意的。对了，那个公益寻亲的视频发了，播放量破五百万，已经有三个家庭来找我们帮忙了。”
王乐坐直了身体。“接。免费的，不要钱。”
林妙妙又写了一行字，抱着笔记本跑回了宿舍。老周端着搪瓷缸走到窗边，背对着王乐。
“转正了，金牌候选人，功德值也够了。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
手机震了。他拿起来看，是一条新任务推送。红色的，SSS级，优先级最高。任务描述只有几行字，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：“城西古宅怨灵，三代人被困百年。怨气等级SSS，已有多名代理人尝试失败。功德值2500。是否接受？”
王乐盯着那行字，把手机屏幕转向小柒。小柒看了一眼，脸色没有变化。
“接不接？”
王乐看着窗外的夜色。月亮被云遮住了，没有光。院子里的槐树在风里摇，影子像无数只挣扎的手。城西古宅，三代人，百年怨气。这比苏婉清的案子更大，比乱葬岗的百鬼更凶。但功德值2500，够他还完预支的债，还能剩不少。
他点了“接受”。
系统消息弹出来：“SSS级任务已接取。限时：15天。警告：任务区域怨气浓度极高，建议代理人做好充分准备。崔判官备注：祝你成功。”
王乐看着“祝你成功”四个字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“走吧，去会会这个古宅怨灵。”
他背上背包，检查了一遍装备——护身符已经充能完毕，剩余时间三小时；穿墙符的符灰还剩一小包；红绳、手电筒、折叠铲、纸钱，全塞进背包。他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小柒飘在他身边，林妙妙举着手机跟在后面。“我负责拍视频，但我不进去，在外面等。”老周从窗边转过身，看着王乐。
“小心点。城西古宅的案子，之前有三个金牌代理人去过，都没成功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，推开门。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，墙上的黑白照片沉默着。他经过三号柜的时候，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“小念，我去城西古宅。回来再跟你说话。你等我。”
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
王乐站直身体，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，走出了殡仪馆。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。他骑上共享单车，小柒飘在他右边。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个人的，一个没有的，但王乐觉得今天地上那个影子的旁边那层灰白色又浓了一些。小柒在恢复。
林妙妙骑着一辆共享单车跟在后面，车筐里放着手机支架，她一边骑一边拍。老周站在殡仪馆门口，端着搪瓷缸目送他们三个远去。
单车骑过那个路口的时候，红灯亮了。王乐停下来，一只脚撑在地上，看着信号灯，红色的数字在跳。59，58，57。小柒飘在他旁边，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
“王乐，你说城西古宅里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有什么，都帮他们走。”
红灯变绿了。王乐松开刹车，单车冲过路口。风吹起他的衬衫，也吹起小柒的白裙子。三个人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并排着，一个人骑车的影子，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影子，还有一辆单车的影子，一起向前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城西古宅在望了。灰色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座巨大的坟墓，窗户黑洞洞的，像一排排没有眼珠的眼睛。王乐停好单车，站在古宅门口。大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的黑铁，门环是铜的，生满了绿锈。
王乐伸手推了一下，门开了。吱呀一声，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手电筒的光束照不到尽头。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画像，一幅一幅的，从清朝的官服到民国的长衫，从建国初期的中山装到现代的西服。三代人，百年时光，凝固在这些褪色的画像里。
小柒飘在他身边，白裙子的下摆在无风的空间里紧紧贴在身上。她的脸色比平时白，不是怕，是这里的怨气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“这里的怨气比苏婉清那里还重。”王乐攥紧了手电筒。
“走吧。”
他迈步走进了走廊。小柒飘在他后面，两个人——一个人一个鬼——消失在黑暗中。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了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，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合上了。
手电筒的光束照着前方，走廊很长，长到看不到尽头。墙上的画像在光里像活的一样，眼睛盯着王乐。他不看它们，看着前方，护身符在胸口微微发热。
身后，殡仪馆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老周在泡茶，林妙妙还没回来，马明远在院子里练拳。三号柜里，心跳声一下一下的，像钟摆。
（第六卷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