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正后的第三天，王乐正在值班室里削苹果。皮断了三次，苹果坑坑洼洼的，像被老鼠啃过。小柒飘在他旁边，低头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苹果，忍不住伸手想抢过去削，手指穿过了苹果，什么也没抓到。
手机震了。不是普通的消息提示音，而是一段恢弘的、像交响乐一样的旋律。王乐差点把苹果扔了，拿起手机一看，屏幕上金光闪闪，一行大字从中间炸开:“恭喜王乐成为正式金牌代理人！”下面是一长串权限升级的说明:可接SSS级任务、可申请高级技能、可招募编外人员、功德值商城解锁新商品、每月固定津贴500功德值、任务提成比例上调百分之十。
小柒凑过来，低头看着屏幕。“这个特效，谁设计的？土死了。”王乐关掉动画打开商城。新上架的商品确实不少，但价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:可看穿鬼魂记忆，价格3000功德值。【群体托梦术】:一次性托梦多人，价格5000功德值。【阴间交通工具·鬼车】:可在阳间与阴间之间往返，速度比高铁快，价格2000功德值。
王乐把手机屏幕转给小柒看。“太贵了。高级通灵眼3000，买了我就剩两千多。群体托梦术五千，买不起。鬼车两千，买了也剩不多。”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，把缸子放在桌上，拉过椅子坐下。“金牌代理人每月有固定津贴500功德值，还有任务提成。慢慢攒，不要急。”
王乐算了算。每个月500，一年6000，买一本群体托梦术还能剩一千。但一年太久了。他得靠任务提成，一个SSS级任务两千五，做两个就能买高级通灵眼加鬼车。他点开任务列表，SSS级的城西古宅怨灵还挂在那里，功德值两千五，他早就接了。
小柒飘到他面前，白裙子的下摆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。“那我呢？编外人员有什么福利？”
王乐翻到“编外人员管理”页面，找到“福利待遇”一栏，下面只有一行字:“阴间医疗保险（魂飞魄散险），每月50功德值，可报销魂魄修复费用的百分之七十。”他念出来，小柒的脸白了一下——虽然本来就很白。
“我才不要。晦气。什么魂飞魄散险，好像在咒我。”
王乐忍着笑，把手机放下。他打开冥界APP的个人主页，头像旁边上传了一张新照片——他站在值班室里，穿着起球的白衬衫，手里端着搪瓷缸，表情有点僵硬，但嘴角翘着。照片上传后，系统自动在头像右下角加了一个金色的徽章，上面刻着“金牌代理人”四个字。
“终于不是临时工了。”王乐把手机举起来，对着日光灯看了看那个金色徽章。老周把搪瓷缸端起来又放下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金牌代理人考核更严。以前试用期，完不成任务扣功德值。现在正式了，完不成任务扣的是编制。连续三个月不达标，降级回普通代理人。”
王乐把手机放下来，看着老周。“降级了还能升回来吗？”
“能。但要重新考核。比转正还难。”
王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是早上泡的，现在凉了，苦得他皱眉。没有吐出来，咽了下去。
小柒飘到他身边，低头看着他。“你怕降级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不怕。三个月不达标，我一个月就能把三个月的任务做完。”
小柒嘴角翘了一下。“吹牛。”
“试试。”
窗外的阳光从槐树枝间透过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王乐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。枝干上冒出了几个嫩芽，很小，绿色的，在午后的阳光里像几个亮晶晶的小点。春天快到了。
“周师傅，树发芽了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小柒飘在窗台上，白裙子的下摆垂在外面，在风里轻轻飘动。
“王乐，你金牌代理人的牌子，能借我戴戴吗？”小柒的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。王乐转过头看着她。“你是鬼，戴不了实物。”小柒哼了一声。“我就说说。谁稀罕。”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的令牌，上面刻着“金牌代理人·候选”几个字，但今天早上系统更新后，“候选”两个字已经被划掉了，下面用金色的字体重新刻了“正式”二字。他把令牌举起来，对着阳光，金色的字在光里反着光。
小柒飘过来，低头看着那块令牌。“还挺好看的。”王乐把令牌递给她，她伸手去接，手指穿过去了，没接到。
“我说了，戴不了。”
小柒别过脸去，马尾甩了一下。王乐笑了一下，把令牌放回口袋。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一条任务推送，但不是新任务，是城西古宅怨灵的任务提醒:“距离任务截止还有12天。请尽快执行。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“明天去古宅。今天准备装备。”
小柒从窗台上飘下来。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林妙妙从走廊里探出头来。“我也去，拍素材。粉丝破两千万了，得整点大活。”王乐看着她们两个，点了点头。从铁皮柜里拿出护身符——充能完毕，三小时。穿墙符的符灰还剩一小包，红绳、手电筒、折叠铲、纸钱，全塞进背包。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，笔记本是林妙妙买的，封面印着“阴间合伙人工作日志”，里面是空白页。
他打开冥界APP的商城，在“编外人员管理”页面找到小柒的名字，点了一下“招募编外人员”按钮。系统弹出一行提示:“是否将‘小柒’纳入编外人员名单？每月消耗50功德值（医疗保险）。”他点了“是”。又弹出一行:“请确认。”他又点了“是”。
小柒的手机——她没有手机，但冥界APP通过鬼眼共享给她发了一条意念。她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，手心里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:“编外人员·小柒。医疗保险已生效。”
“你帮我买了？”
小柒看着手心里那行字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手合上，字消失了。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谢谢，但王乐从鬼眼共享里感觉到了她的情绪——像温水，不烫不凉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看着他们两个人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明天去古宅，小心点。之前三个金牌代理人都失败了，你们别逞强。”
王乐背上背包，走到门口。“不逞强。能超度就超度，超度不了就硬超度。”
老周摇了摇头，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。王乐推开门，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，墙上的黑白照片沉默着。他经过三号柜的时候，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“小念，我金牌代理人了。明天去城西古宅，回来给你讲。”
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，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，走进了宿舍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床上。他躺下来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塞进耳朵，电流声沙沙的。他听着那个声音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金牌代理人。他做到了。从试用期到转正，从转正到金牌，一路跌跌撞撞，摔过跤，吐过血，被鬼打过，被崔判官恐吓过，被同行排挤过。但他走过来了。
小柒飘在窗台上，白裙子的下摆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。两个人都没说话，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明天，城西古宅。三代人，百年怨气。三个金牌代理人都失败了。他能不能成功？不知道。但不试试，怎么知道。
王乐闭上眼睛。电流声沙沙的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快了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