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妙把商业计划书拍在桌上的时候，王乐正在用胶带缠搪瓷缸的把手。上次摔了一下，裂了一道缝，他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，还能用。计划书厚厚一沓，彩色打印，封面设计简约，标题是“阴间合伙人商业化方案”，下面一行小字“让思念有迹可循”。
“我们可以做会员制、卖周边、接广告。保守估计，年收入五百万。”林妙妙翻开计划书，一页一页地指着那些柱状图和饼图。王乐看了一眼，没怎么看懂。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是凉的，苦得他皱眉。
“我不想太商业化，会变味。账号刚开始做的时候，我们说的是讲故事。现在突然搞会员制、卖周边，粉丝会觉得我们在割韭菜。”林妙妙把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，指着那行加粗的数字。五百万，红色的，很刺眼。
“不变现，怎么持续运营？你烧纸钱都要花钱。小柒的阴间医疗保险，每月五十功德值。鬼车的租金，一天两百。穿墙符、护身符充能，哪样不花钱？你现在功德值六千多，看着多，一个SS级任务就能花掉一半。”
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，落在那本计划书旁边，低头看着那些柱状图。“我同意。我想吃阴间零食，都要你烧钱。上次那个孟婆汤味的蛋糕，五十功德值一块，我还没吃饱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你一个鬼吃什么零食？”
“鬼就不能吃零食了？怨气也是要补充的。”小柒抱着胳膊，下巴微微抬起。林妙妙在旁边忍住笑，王乐叹了口气，把搪瓷缸放在桌上。
“可以先试水。做一个小程序，卖‘代扫墓’套餐。价格不要太高，先看粉丝反应。”
林妙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。“这才对嘛！”她抱着计划书跑了出去，走廊里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，联系小程序开发团队。
小柒飘到窗台上坐下，白裙子的下摆垂在外面。“你刚才说‘不想太商业化’，是怕账号变味，还是怕自己变了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可能都怕。账号从零做到十几万粉丝，不容易。我不想因为赚钱把粉丝丢了。但你说的也对，没钱什么都做不了。功德值要赚，钱也要赚。”
窗外，阳光从槐树枝间透过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嫩芽已经变成了叶子，翠绿翠绿的，在风里摇晃。
小程序“阴阳界”在两周后上线了。功能很简单，只有三个：代扫墓、代献花、代烧纸。价格也不高，代扫墓九十九元，包含擦碑、献花、烧纸、磕头，全程拍照反馈；代献花四十九元；代烧纸二十九元。上线第一天，订单数是个位数。林妙妙在值班室里盯着后台数据，表情平静。“冷启动，正常。等我们发视频推广。”
视频是第二天发的。标题叫“我们做了一个小程序，帮回不来的人扫墓”。王乐出镜，讲了李明远直播扫墓的故事。没有煽情，没有哭，就是把事情说了一遍。评论区反响不错，很多人说“这个好，我也回不去老家”“已下单，麻烦帮我去看看我爸”“能不能加个‘代说话’的功能，我想让我妈知道我想她了”。
订单开始涨了。第一周，日均订单三十单。第二周，日均订单七十单。两周下来，总订单量突破了一千单。月营收算了一下，十万出头。王乐看着后台那个数字，愣了一下。
“比我想象的多。”
林妙妙趴在桌上，眼睛亮晶晶的。“这只是开始。等口碑发酵，等粉丝涨到五十万、一百万，一个月百万都有可能。我们的成本很低，不用囤货，不用物流。利润很高的。”
小柒飘在电脑旁边，低头看着那个数字。“十万，够买多少块孟婆汤蛋糕？”
林妙妙算了一下。“官方商城一块五十功德值，折合人民币五十块。十万能买两千块。”
小柒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那我要吃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你先投胎，投完胎吃阳间的蛋糕。阴间的蛋糕，中药味的，有什么好吃的。”
小柒哼了一声，把头转过去，马尾甩了一下。林妙妙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，开始写下一步的计划。“接下来可以增加‘代祈福’‘代还愿’的功能，还可以做会员积分。粉丝到了一定等级可以打折。还可以开直播带货，卖祭祀用品。”
王乐听着她的计划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。茶是早上泡的，现在温了，刚好入口。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。小程序上线两周，营收突破十万。比他预想的快得多。他以为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回本，没想到第二周就开始盈利了。
“林妙妙，你说那些下单的人，是真的需要代扫墓，还是只是好奇？”
林妙妙想了想。“大部分是真的需要。我们后台有留言功能，每个订单都可以写备注。有人写‘我爸走了三年，我没回去过。麻烦帮我说声对不起’。有人写‘妈，我结婚了，你儿媳妇很漂亮’。有人写‘爷爷，我考上大学了’。那些话，不是好奇的人能写出来的。”
王乐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李明远弹幕里的那句“爸，下辈子我还做你儿子”。那些话隔着屏幕，隔着生死，隔着阴阳两界。他们需要一个传话的人，而他刚好能做这个人。
“那就好好做。不涨价，不搞套路。每一个订单，都认真对待。”
林妙妙在笔记本上写下了“不涨价”三个字。窗外的风从槐树枝间穿过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塞进耳朵，电流声沙沙的。他想着那些留言，想着那些隔着屏幕传来的思念。十万人，每个人都有一个放不下的人。他帮不了所有人，但他能帮一个是一个。
他闭上眼睛听着电流声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小程序上线两周，营收十万。这只是开始，不是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