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消息弹出来的时候，王乐正在城西古宅的二楼清理最后一批游魂。高级通灵眼刚买不久，他还没用熟练，尝试着看穿一个民国少妇的记忆碎片——她等的人从战场没有回来，她在古宅里等了八十年。金光一闪，画面清晰了，他看到她的丈夫倒在异乡的土地上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，照片上是她的脸。少妇的怨气散了，化作光点消失在屋顶。
手机震了。王乐掏出来一看，是冥界APP的系统通知，发件人写着“崔判官系统”，标题是“业绩奖励”。“恭喜王乐，本月业绩排名金牌代理人前十。崔判官特别奖励：高级通灵眼五折券一张，有效期7天。”下面是一行小字：“原价3000功德值，券后1500。限时抢购，手慢无。”
王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把手机递给小柒。“又是钓鱼。”
小柒低头看着屏幕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买不买？”
“买。原价3000舍不得，1500可以。反正功德值放着也是放着。”他点了使用五折券，购买高级通灵眼。系统弹出确认框，他点了“是”。余额从5550跳到了4050。技能库里，高级通灵眼的图标从灰色变成了金色，旁边多了一行小字：“已激活。可查看鬼魂完整记忆，每次消耗10功德值。”
小柒飘到他面前，抱着胳膊。“别看我。”
王乐看了她一眼，打开了高级通灵眼。金光闪过，小柒的记忆碎片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展开——不是全部，是碎片，断断续续的。她活着的时候，扎着马尾，穿着校服，在操场上跑步。她大学毕业后第一天上班，穿着白衬衫，紧张地整理领口。她被车撞飞的那一瞬间，身体在空中翻转，看到了那辆车的车牌。她在地下室里蜷缩着，一天又一天，一年又一年。王乐关掉了高级通灵眼，眼睛有些酸。
“你哭了？”小柒凑过来。
“没有。技能副作用。”王乐揉了揉眼睛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，搪瓷缸上胶带缠的把手在灯光下反着光。他喝了一口茶，把缸子放在桌上，脸色不太好看。“崔判官最近在推动‘阴间共同富裕计划’，要求所有代理人每月完成一定业绩。金牌代理人每月基础功德值任务量从500提到了1000。完不成，扣编制。”
老周把烟点上了，吸了一口。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林妙妙从走廊里跑进来，手里举着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是一封邮件。“那个神秘客户又发邮件了。这次说要举报我们‘非法经营’，还说他已经收集了证据，要向阴间监察司投诉。”
王乐接过平板，看着那封邮件。措辞很正式，像律师函，但落款还是一串乱码。他看完，把平板还给林妙妙。“让他举报。我们有阴间执照。冥界APP的运营许可证、金牌代理人的资质、小程序的阴间商业方法专利，都是正规批下来的。他举报，监察司查，查完了没事，他就白费力气。”
林妙妙在平板上划了几下。“他还说他已经向阳间网信办举报我们的账号‘宣扬封建迷信’，要求封号。”
王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是凉的，苦得他皱眉。“网信办上次已经驳回了他的举报。再来一次，还是驳回。我们的内容没有违规，他有本事就继续举报。”林妙妙点了点头，抱着平板跑回了宿舍。
王乐站起来，走到窗边看着窗外。夜色已经很深了，月亮被云遮住了，没有光。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，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。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，像地上的银河。他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——崔判官的、张有财的、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的。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，但这一刻，后背有些发凉。
小柒飘到他身边，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“暴风雨要来了。”
王乐转过头看着她。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照在她脸上，白得透明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。“我陪你。”她说。
王乐笑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冥界APP。任务列表里，城西古宅的任务还在，“SSS级：城西古宅怨灵，三代人被困百年。功德值2500。”他点了“接取”，系统弹出一行提示：“任务已接取。限时15天。警告：该区域怨气浓度极高，已有七名代理人尝试失败。”
他关掉手机，揣回兜里。背上背包，检查了一遍装备。护身符挂在脖子上，充能完毕，三小时。穿墙符的符灰还剩一小包，红绳缠在手腕上，手电筒换了新电池，折叠铲别在腰带上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纸钱，塞进背包侧袋。
“走吧。去古宅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，飘在他后面。两个人走出值班室，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，墙上的黑白照片沉默着。王乐经过三号柜的时候，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“小念，暴风雨要来了。但我答应你的事，一定会做完。”
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，走出了殡仪馆。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。他骑上共享单车，小柒飘在他右边。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个人的，一个没有的。
单车骑过那个路口的时候，红灯亮了。王乐停下来，一只脚撑在地上。他抬头看着信号灯，红色的数字在跳。59，58，57。风吹过他的脸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城西古宅在望了，灰色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巨兽。
他想起崔判官的阴间4.0，想起张有财的匿名邮件，想起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。暴风雨要来了，但他不怕。他有小柒，有林妙妙，有老周，有马明远。他有四千多点功德值，有金牌代理人的资质，有城西古宅的SSS级任务。他还有小念，她在等他。所以他要活着，要赢。
红灯变绿了。王乐松开刹车，单车冲过路口。风吹起他的衬衫，也吹起小柒的白裙子。两个人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并排着，一起向前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身后，殡仪馆的灯还亮着。老周站在值班室门口，端着搪瓷缸，看着王乐离开的方向。马明远在院子里打拳，打到一半停下来，也看着那个方向。林妙妙趴在宿舍窗台上，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——月光下，王乐骑着单车，小柒飘在他旁边。她没有发出去，存进了私密相册。
风从槐树枝间穿过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琴。
（第七卷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