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后一个小时，林妙妙趴在桌上盯着手机屏幕。播放量五万，点赞三千，评论五百条。她抬起头，表情平静。“正常。新视频冷启动，这个数据不算差，但也不算爆。”王乐端着搪瓷缸站在她身后，低头看着那个数字。五万，比他预想的好，但离“爆”还差得远。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，坐回椅子上，翻开冥界APP的任务列表。城西古宅的任务进度还停在百分之八十，他答应小念今晚去清完。
六个小时后，凌晨两点。王乐刚从古宅回来，浑身是灰，头发上沾着蜘蛛网，护身符的剩余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。他推开值班室的门，林妙妙还坐在电脑前，眼睛红红的，不是哭，是盯屏幕盯的。她转过头看着王乐，声音沙哑，但每个字都像在跳。
“五十万。播放量破五十万了。冲上了区域榜。”
王乐愣了一下，走到电脑前。后台数据显示播放量五十二万，点赞四万，评论八千条。视频下面多了几个蓝色的标识——“南城热榜第8”“灵异类第3”。他伸手摸了摸屏幕，烫的，不是因为设备发热，是因为数据在跳，每刷新一次，播放量就涨几千。
“有戏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很确定。
林妙妙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在值班室里走来走去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。“如果按照这个速度，明天早上可能破百万。破百万啊！我们从来没有一个视频在十二小时内破百万。”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，白裙子的下摆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。她飘到电脑前面，低头看着那些数字，问了一句让林妙妙差点跳起来的话。“百万很多吗？”
林妙妙深吸一口气。“多。对于我们的账号来说，百万是里程碑。之前最高的一条也就八十万。”
她走得不走了，停下来双手撑在桌上，盯着屏幕。王乐从铁皮柜里拿出一条毯子，披在她肩上。“你先睡。明天早上再看。”林妙妙摇了摇头。“睡不着。”她坐下来继续盯着屏幕，王乐没有再劝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。小柒飘在窗台上看着月亮，值班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和偶尔手机震动的声音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。王乐被林妙妙的尖叫声惊醒了。他从椅子上弹起来，差点把搪瓷缸碰翻。林妙妙站在电脑前面，双手捂着嘴，眼睛瞪得很大。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五百二十三万。粉丝数从二十万跳到了六十万。
“被平台推流了！”林妙妙的声音在发抖，她指着屏幕上的来源分析，百分之七十的流量来自推荐页，“算法识别到这个视频的完播率和互动率超高，给推了首页！”王乐走到电脑前，看着那个数字。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小柒从窗台上飘下来，低头看着屏幕。“五百多万。比城西古宅的鬼魂还多。”王乐转过头看着她。“你拿播放量和鬼魂比？”小柒一脸无辜。“都是数字。”
林妙妙已经打开了评论区，刷得飞快。“看哭了”“这是真的吗”“求更新”“那个‘孙子记得吃饭’让我想起我奶奶”“我死了大概会发‘终于不用上班了’”“谢谢你们，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说了”。她一条一条地念。
第二天晚上八点。播放量突破了两千万。热搜榜第十五，话题“如果逝去的人会发朋友圈”冲上了微博热搜。林妙妙的手机开始不停地响，有媒体要求采访，有品牌方要求合作，有粉丝要求加更。她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，放在桌上，看着王乐。
“我们爆了。”
王乐看着那个数字——2034万。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。不，他没见到人，他见到了数据。但他知道屏幕的另一头，有两千万双眼睛，有两千万颗心。他们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评论区打下了“我想你了”。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是早上泡的，现在凉了，苦得他皱眉。但他没有吐出来，咽了下去。
第三天早上。播放量五千三百万，粉丝突破一百万。林妙妙已经不再尖叫了，她坐在椅子上，表情平静，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
“一百万粉丝。从十万到一百万，用了不到一周。”王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冥界APP。城西古宅的任务还在，功德值余额还是四千零五十。账号爆了，但他还是他，还是那个穿着起球白衬衫、骑着破单车、兜里揣着断耳机线的王乐。
评论区有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，点赞一百多万。ID是一串数字，头像是一张风景照。“我妈妈走了三年，我从来没梦到过她。看完这个视频，我觉得她就在身边。谢谢你们。”王乐看着那条评论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小柒飘到他身边，低头看着那条评论，沉默了许久。
“王乐，你说那些留言的人，他们真的相信逝去的人能看到吗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们觉得有人替他们说了想说的话。那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，说不出口。现在有人说出来了，他们就不那么难受了。”
小柒看着窗外，月亮很圆很亮，照得院子里的槐树像一棵银白色的伞。叶子在风里沙沙响，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。
林妙妙趴在桌上，脸贴着桌面，声音闷闷的。“一百万粉丝了。我们做到了。”
王乐站起来走到窗边，跟小柒并排站着。他看着窗外的月亮，月光洒在他的脸上，把眼袋照得更深了。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根断了的耳机线，没有拿出来。他不想听电流声。他想听风的声音，想听树叶沙沙响，想听林妙妙在身后报数的声音。
“王乐，你说那些鬼魂看到自己的朋友圈被那么多人看到，会高兴吗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会。他们等了那么久，终于有人替他们说了。等的人不止一个，看到的人也不止一个。够了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她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月亮。身后林妙妙已经打开了文档，开始写下一期的脚本——第二期，“如果逝去的人会发朋友圈”。播放量五千万，粉丝一百万。但这只是开始，不是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