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视频播放量突破了八千万。热搜第一，话题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“爆”字。王乐刷着手机，看到自己的朋友圈截图被做成各种表情包，文案被各大营销号搬运，甚至有人把视频翻译成了英文字幕发到了外网。
林妙妙蹲在椅子上，膝盖顶着下巴，手机不停地震。采访邀约从省台到央媒，从纸媒到自媒体，排了一长串。她一个个看过去，在笔记本上记录，但王乐说了不接受采访，她就一个个回绝。
“央视的，也不接？”
“不接。”
“人民日报客户端呢？”
“不接。”
林妙妙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叹了口气。“你知道有多少人想上央视吗？”王乐端着搪瓷缸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“知道。但上了央视，我们就不自由了。他们会挖你的背景、我的背景、小柒的背景。你能解释小柒是什么吗？编外鬼魂？阴阳两界合作？”林妙妙哑口无言。
也有质疑的声音。评论区开始出现“炒作”“摆拍”“背后有团队”之类的词。有人说“这些朋友圈截图一看就是做的，太假了”，有人说“又是营销号收割流量”，有人说“殡仪馆那个账号本来就是搞灵异的，你指望他们真实？”林妙妙没有删评论，让它们留着。
“有争议才有流量。没人骂的，说明不够火。”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第五天。播放量破亿了。一个亿，三个“0”排在一起，像三颗眼睛盯着王乐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槐树。阳光从树叶间透过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他想起自己刚来殡仪馆的时候，槐树光秃秃的，像一具干枯的尸体。现在它活了，枝繁叶茂。
粉丝涨到了三百万。评论区里有人自称“知情人”，说王乐真的是殡仪馆工作人员，说他见过小柒，说那些故事都是真的。那条评论被顶到了热评第二，点赞五十多万。下面有人信，有人不信，有人说“就算是真的又怎样，视频好看就行”，有人说“殡仪馆的账号讲殡仪馆的事，没毛病”。
有粉丝开始扒王乐的背景。有人翻出了他以前发的视频，截图对比，确认他就是在殡仪馆工作的那个年轻人。有人找到了殡仪馆的地址，说要来打卡。林妙妙看到那条评论，脸色变了。“万一真有人来殡仪馆门口堵你怎么办？”王乐把搪瓷缸放在窗台上。“不会。殡仪馆不是什么景点，正常人不会来打卡。来的，都是心里有事的人。”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。他把缸子放在桌上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冥界APP，把屏幕对着王乐。屏幕上是一条私信，发件人是崔判官。只有一行字：“注意影响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等了一会儿，没有下文。“没了？”老周把手机收回去。“没了。就这四个字。语气没那么凶，不是命令，是提醒。”
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，落在他身边。“他转性了？”王乐想了想。“不是转性，是他在观望。视频播放量破亿，阳间几千万人看到了，阴间那边也有反应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，先发个消息试探一下。”
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发现茶凉了，走到饮水机前续上热水。茶叶在开水里翻滚，像头发丝。他端着搪瓷缸走回桌边坐下。
“不管他。我们继续。”
林妙妙打开笔记本，开始规划第二期。她打算做十张新的朋友圈截图，用同样的形式，但故事要换，不能重复。王乐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日光灯很亮，照得他眼睛发酸，他没有闭眼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。他掏出来看，是冥界APP的系统通知——“崔判官发起‘阴间形象宣传月’活动，所有金牌代理人需配合宣传。具体内容另行通知。”他看完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“他怎么说的？”小柒飘过来。
“说要搞‘阴间形象宣传月’。让我们配合。”
“他不是提醒你‘注意影响’吗？怎么又要宣传了？”
王乐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。“他想把我们的流量转化成阴间的正面形象。视频火了，阴间也跟着出名了。他不能打压，那就利用。”
老周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“你小心点。他用你的时候笑嘻嘻，不用你的时候翻脸不认人。到时候你把阴间形象宣传好了，他功劳全占；出了事，你背锅。”
王乐把搪瓷缸放在桌上。“我知道。但现在，我们还需要他的默许。没有阴间的许可，视频发不出来，小程序上不了线。我们在他手底下做事，就得按他的规矩来。但不代表要听他的话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嘴角翘了一下。“你越来越像个老油条了。”
王乐笑了。“跟崔判官斗了这么久，不油也得油。”
窗外，阳光很好。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林妙妙在笔记本上写了第二期的标题——“如果逝去的人会发朋友圈·第二期”。王乐站起来走到窗边。院子里，阳光照在石阶上，一只野猫蹲在那里舔爪子。他看着那只猫，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，那只猫也在，瘦得皮包骨头。现在它胖了。他也胖了，因为林妙妙总点红烧肉盖浇饭，油太多。
手机又震了。他掏出来看，是崔判官的第二条私信。“‘阴间形象宣传月’具体方案：请你们制作一系列展示阴间正面形象的视频，每期奖励功德值500。第一期主题：阴间也有爱。”
王乐把这行字念出来。小柒皱了皱眉。“阴间也有爱？这也太土了。”王乐把手机揣回兜里。“土归土，但他说了算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。
窗外，风吹过槐树枝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塞进耳朵。电流声沙沙的，他听不清里面说什么，但那声音一直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