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林妙妙打开抖音后台，看到的不是熟悉的“播放量10w+”，而是一片刺眼的红色。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对话框：“因违反社区规定，账号已被永久封禁。详情请查看邮件。”她愣了五秒钟，又刷新了一遍，画面没变，又刷新了一遍，还是一样。她的手开始发抖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尖锐，短促。“王乐！我们的号没了！”
王乐正在院子里刷牙，嘴里含着泡沫，听到喊声差点咽下去。他跑进值班室，满嘴泡沫还没来得及吐，接过手机，看到那行字。他把泡沫吐在垃圾桶里，用袖子擦了擦嘴，点开了邮件。邮件的内容很长，但核心只有一句话:“账号‘阴间合伙人’因传播封建迷信，违反社区规定，现予以永久封禁。备注:接有关部门通知。”
王乐看了两遍，把手机还给林妙妙。“不是平台行为，是有人捅到上面了。‘有关部门’，不是平台自己封的，是上面让封的。”林妙妙攥着手机，指关节发白。“肯定是张有财或鬼叔搞的。”王乐想了想。“都有可能，也可能两个人一起。张有财有钱，鬼叔有关系，他们联手，上面的压力就来了。”
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，白裙子的下摆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。她看着林妙妙手里的手机，眉头皱了起来。“五百万粉丝，说封就封？”林妙妙的声音在发抖。“五百万粉丝算什么。上面一句话，一千万的号也能封。”王乐从她手里拿过手机，翻到申诉页面。
“先申诉。把材料准备好——殡仪馆工作证明、阴间代理许可证、过往视频的公益性质说明、直播片段里‘不鼓励迷信，只是讲故事’的截图。”林妙妙看着他。“你觉得有用吗？”王乐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试试总比不试强。”
他翻出铁皮柜里的文件。殡仪馆的工作证明，盖着公章；阴间代理许可证，他从冥界APP里导出的电子版，打码了关键信息。他把那些文件拍成照片，整理成一个PDF。林妙妙在旁边写申诉信，写了好几版都不满意。“你说我该怎么写？写‘我们不是封建迷信’？他们不会信的。”
“就写事实。我们不是灵异节目，我们是讲故事。那些故事有原型，有真实的情感依托。不是凭空编造。我们帮过人——帮海外游子扫墓，帮抑郁鬼魂看海，帮那些放不下的人说出想说的话。”林妙妙在申诉信里加了一段话:“账号‘阴间合伙人’自创立以来，一直秉持‘用故事连接思念’的理念，未宣扬封建迷信，未进行非法活动。视频内容均源于真实故事改编，已获当事人授权。恳请平台重新审核。”
申诉信发了。系统自动回复:“已收到您的申诉，将在7个工作日内处理。”林妙妙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。
小柒飘到王乐身边。“有把握吗？”王乐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那棵槐树。阳光从树叶间透过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“没有。但做总比不做强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林妙妙。“粉丝群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微信群，几个群都还在。号封了，群没封。”
“在群里发一条消息。就说账号被误封了，我们正在申诉。希望大家帮忙去平台客服反馈，用正常的渠道表达意见，不要骂人，不要刷屏。理性发声。”林妙妙在群里发了这条消息，粉丝群炸了。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——“什么？被封了？”“凭什么！”“我马上去投诉！”“已反馈！客服说会记录！”“大家一起去，不要让他们的心血白费！”
话题“阴间合伙人被封”冲上了热搜。
王乐给老周打了电话，老周接起来的时候正在泡茶，搪瓷缸里的茶叶在热水里翻滚。王乐把事情说了一遍，老周沉默了几秒。“阎王特使那边，我帮你问问。他在阳间认识几个说得上话的人，但不能保证结果。”
过了不久，老周回电话了。“特使说，材料可以帮你递，但他不能直接干预阳间的平台决策。他只是认识几个相关部门的人，可以把你的情况说明转交过去。但结果如何，他不打包票。”
“够了。”王乐说，“能递上去就行。”
小柒飘到他身边。“你打算怎么办？如果申诉不回来，我们就白干了。”王乐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，日光灯很亮，照得他眼睛发酸。“号没了可以再建。牌子没了可以再挂。但那些信我们的人，不能让他们觉得信错了。”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。不是平台的通知，是粉丝群的消息。一个粉丝发了张截图，是平台客服的回复:“您反馈的问题已记录，我们会认真核实。”下面跟了一百多条消息——“我也收到同样的回复！”“继续反馈，不要停！”“话题上热搜了，大家加油！”
林妙妙从桌上抬起头，眼睛红了，但没有哭。“粉丝在帮我们。他们不认识我们，没见过面，但他们愿意帮我们。为什么？”王乐看着她。“因为他们也在那些故事里看到了自己。他们帮的不是我们，是他们自己。”
窗外阳光很好。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小柒飘在窗台上，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她看着窗外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王乐走到她身边，跟她并排站着。两个人看着窗外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“小柒。”
“如果号回不来了，你后不后悔？当初答应帮我拍视频，现在惹了一身麻烦。”
小柒转过头看着他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。“不后悔。那些留言，那些说‘谢谢’的人，是真的。号没了，那些人还在。”王乐看着她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“那就继续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塞进耳朵。电流声沙沙的，他听着那个声音，闭上眼睛。号被封了，五百万粉丝没了。但那些故事还在，那些被他们帮过的人还在。一个账号倒下去，千万个账号站起来。他睁开眼睛，把耳机线拔出来。
“林妙妙，准备注册新账号。如果申诉不回来，我们从头开始。”
林妙妙愣了一下。“从头开始？”
“从头开始。从零开始。”王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水凉了，苦得他皱眉，咽了下去，“反正第一次也是从零开始的。再来一次，更快。”
窗外风吹过槐树枝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他看着那片正在摇晃的绿叶，把搪瓷缸放在窗台上。他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