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诉材料提交后的第一天,王乐每隔一小时就刷新一次邮件。收件箱安安静静,只有一条自动回复:“已收到您的申诉,将在3-5个工作日内处理。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了搪瓷缸,茶是早上泡的,现在凉了,喝了一口,苦得他皱眉。
林妙妙蹲在椅子上,膝盖顶着下巴,盯着微信群里粉丝们刷屏的消息。有人在组织集体投诉,有人在做话题数据,有人把王乐之前发的视频下载备份了。她说:“粉丝比我们还急。”
王乐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那棵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阎王特使那边有没有消息,他不知道;张有财会不会再落井下石,他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等。
第二天,老周端着一杯刚续了热水的搪瓷缸走进来,放在王乐面前。“特使那边回了。材料已经递上去了,那位‘相关人士’答应帮忙问一下。但不能保证结果。”
王乐看着缸子里冒出的热气。“能问就行。至少有人知道这事了。”
第三天上午,王乐正在值班室里削苹果——皮断了四次,苹果坑坑洼洼的,他的手机震了。不是邮件,是电话。来电显示是平台官方的客服号码。他接起来,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声,语气职业,不急不慢。
“您好,请问是王乐先生吗?”
“我是。”
“关于您账号的申诉,我们已收到。经重新审核,您的账号未违反社区规定,已解封。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。”
王乐拿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,低头看着他。林妙妙从椅子上弹起来,凑到手机旁边。“说什么了?说什么了?”
王乐把手机挂掉,放在桌上。“解封了。”
“号回来了!”林妙妙的声音在抖,哭腔和笑腔混在一起。
王乐站在窗边,搪瓷缸端在手里没喝,看着窗外。阳光从树叶间透过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他深吸一口气,长长的、缓缓的,把搪瓷缸放在窗台上,转过身。“发条视频。感谢粉丝。不煽情,简单说几句。”
林妙妙抹了一把眼泪,打开手机支架,把镜头对准王乐。王乐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,白衬衫领口起球的部位被他往里折了折,但还能看出来。他对着镜头,笑了笑。
“谢谢大家。号回来了。我不说太多,以后继续做真实的内容。”视频只有不到一分钟。没有剪辑,没有背景音乐。发出去之后,粉丝群炸了。评论区的第一条是“欢迎回来”,点赞破百万。粉丝从四百八十万涨到了五百万,又涨到了五百五十万。
小柒飘在他身边。“你的号回来了,你不高兴?”
林妙妙从电脑前抬起头,眼眶还是红的,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工作的状态。“我们要不要注册新平台账号?万一这个号再被封,还有备用的。”王乐点了点头。“注册。多平台分发,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他在新平台注册了同名账号,头像还是那张搪瓷缸的照片,简介写了一行字:“讲真实的故事,连接放不下的人。”粉丝从零开始,涨得很快,几个小时就破了十万。老粉从抖音跟过来了,在评论区刷着“终于找到你了”。
晚上,王乐躺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。日光灯关了,只剩桌上一盏台灯,昏黄的光照着满墙的便利贴——林妙妙贴的,上面写着直播的流程、视频的选题、粉丝的留言。他盯着那些便利贴,有的已经卷边了,有的字迹模糊了,但他没有撕下来。
小柒飘在窗台上,月光照着她的白裙子,泛着淡蓝色的光。“你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
“想那些帮我们申诉的粉丝。他们不认识我,没见过我,只是看了我的视频,就觉得我应该留下来。为什么?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因为你也让他们留下来了。那些失去亲人的人,看了你的视频,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人。你帮他们留住了一些东西。他们帮你留住账号,是还你的。”
王乐没有接话,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塞进耳朵,电流声沙沙的。他闭着眼睛,听着那个声音。窗外,风吹过槐树枝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琴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他有小柒、林妙妙、老周、马明远,还有那些素未谋面的粉丝。那些人刷屏抗议,不是因为他视频有多精彩、故事有多感人,是因为他们在他讲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——失去的人、放不下的事、说不出口的话。那些故事替他们说了。
他睁开眼睛,把耳机线拔出来。
“小柒。”
“明天开始拍第二期。‘如果逝去的人会发朋友圈’。做十张新的截图。”
小柒从窗台上飘下来,落在他面前。“你不怕再被封?”
“怕。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。以前怎么做,以后还怎么做。只是更小心一点。”他端着搪瓷缸起身去续了热水,茶叶在开水里翻滚,像头发丝。他看着那些茶叶慢慢散开,心里想着那些支持他的人。号回来了,不止是运气。是那些刷屏抗议的留言、不断发酵的话题、相关部门收到的转交材料,是那些素未谋面的人替他撑住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小柒。“明天继续。”
小柒嘴角翘了一下。“我陪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