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上那些文章是第二天早上冒出来的。林妙妙刷着手机,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,像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层灰。她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是一篇自媒体文章,标题用红色的加粗字体写着:“网红‘阴间合伙人’涉嫌诈骗,受害者已报警。”王乐接过来往下翻。文章里说他有组织地骗取粉丝钱财,以“代扫墓”“代祈福”为名收了钱不办事,受害者多达数十人,涉案金额巨大。文章还配了几张聊天记录截图,头像打了码,对话内容粗制滥造。
林妙妙又翻了几篇,大同小异,标题越来越夸张,有的甚至说他搞邪教。她查了那些文章的IP来源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“是张有财雇的水军。IP跟上次发匿名邮件的是同一批代理服务器。”
王乐把手机还给她,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。茶是早上泡的,温的。“他急了。上次封号没成功,这次改用造谣。”
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,白裙子的下摆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。她看着林妙妙手机上那些文章,眉头皱了起来。“要不要我给他点教训?附身到他身上,让他直播的时候自己承认造谣。”
王乐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走法律途径。”他从铁皮柜里翻出一张名片,上面的名字是“赵律师”,名片是林妙妙之前找来的,说是专门做网络侵权案件的律师,打赢过好几个名誉权官司。他看着那串号码,拨了过去。电话接通了,对面是一个沉稳的男声,四十多岁,语速不快。“王先生?我看过你的视频。需要我做什么?”
王乐把情况说了一遍。律师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造谣诽谤,证据确凿的话可以起诉。你需要固定证据——那些文章的链接、截图、传播量。我可以发律师函要求平台删除,同时起诉造谣者。但造谣者用的是水军,IP在境外,很难追到真人。只能先打掉那些文章,让它们消失。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先删文章。人慢慢找。”
律师应下,挂了电话。林妙妙已经开始截图保存证据了,一张一张的,存进加密文件夹。公证处那边林妙妙也联系了,对方说可以做网页公证,费用不高,几千块。林妙妙直接转了账。
小柒飘在窗台上,白裙子的下摆垂在外面。“你不生气?”王乐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苦得他皱眉。“生气。但生气没用。他越是这样,越说明他急了。他怕我们继续做大,怕更多人看到我们的视频,怕更多人知道那些故事是真的。所以他要用一切手段让我们闭嘴。”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,打开手机,点开账号后台,发了一条新视频。
标题很简单:“关于造谣,我说几句。”他坐在值班室里,对着镜头,手里端着搪瓷缸,表情平静,语速不快。“最近有人造谣说我诈骗。我委托律师处理了。那些文章,我已经截图保存,公证了。造谣者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做这个账号,不是为了钱。是为了那些放不下的人。信的人自然会信,不信的人我说再多也没用。就这样。”
视频发出去,评论区炸了。粉丝们一边倒地支持,有人说“王乐你告他们,我们众筹律师费”,有人说“那些文章一看就是编的,逻辑都不通”,也有人在问“是谁在黑你”。
几小时后,律师发来消息,那些造谣文章已经被平台删除了。水军的账号被封了一批,但幕后的人没抓到。王乐看着那行字,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,林妙妙的手机响了。她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。挂了电话,她看着王乐。“张有财的中间人。说张有财让他转告你——‘你以为这就完了?我还有更劲爆的视频,关于那个女鬼的。识相的话,关掉账号。’”
小柒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。那双手曾经在键盘上敲过无数字,曾经在黑板上写过板书,曾经在那天晚上推开那个纠缠她的男人。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把柄在张有财手里,但她怕。
王乐站起来,走到小柒身边。“小柒,看着我。”她抬起头,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。“不管他有什么视频,假的真不了,真的假不了。你做过什么,没做过什么,你自己知道。不用怕他威胁。”小柒的嘴唇动了一下。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王乐打断她,“他发,我接。他敢发,我就敢陪他打官司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林妙妙。“回复那个中间人——‘你发,我接。’”林妙妙看着他的表情,拿起手机回了电话。她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但挂了电话以后,林妙妙的表情松弛了一些。“他说‘张总说了,先留着,看你们表现’。”
王乐端起搪瓷缸,把凉茶喝完,苦得他皱眉,咽了下去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那棵槐树。小柒飘到他身边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“小柒,你生前的那个视频里,跟你吵架的男人是谁?”
小柒沉默了很久。“不记得了。那天晚上我去停车场开车,一个男人拦住我,说认识我,想跟我聊聊。我推开他走了。他追了几步,没追上。我不认识他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。张有财查到了他,也许他有那段视频的全版。也许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。”
王乐转过头看着她。“不管那个男人是谁,不管他跟你的死有没有关系,我陪你查到底。”
小柒看着他,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笑,但王乐从鬼眼共享里感觉到了她的情绪。像温水,不烫不凉,刚好能入口。不是怕,是安心。
林妙妙在身后说造谣文章已经删干净了,热搜也下来了,但张有财的威胁还在,那柄剑悬在头顶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。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,说崔判官发消息了,问他需不需要帮忙。王乐说不用,自己能处理。
窗外,阳光很好。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,像无数只绿色的小手在招手。王乐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塞进耳朵,电流声沙沙的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闭上眼睛。张有财以为用那些视频能吓住他,但他不怕。那些视频发出来,大不了他一个个解释,一个个澄清。他不能因为怕就不做了。
他把耳机线拔出来,转过身。“林妙妙,把第二期发了。按原计划,不延期。”林妙妙点了发布。
窗外,风吹过槐树枝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王乐端起搪瓷缸走回窗边。小柒飘在他身边,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两个人看着窗外,谁都没有说话。第二期视频的数据在涨,他不用看也知道。那些评论里,又会有“看哭了”“谢谢你们”“我想他了”。他不需要看,他只需要知道——那些人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