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界APP上的订单数字像脱缰的野马,从几百跳到几千,从几千跳到五千。王乐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,五千三百二十一单。代办扫墓的、代烧纸钱的、代献花的、代传话的、情感调解的、心理咨询的,排成长长的队列,像城北公墓那排看不到头的墓碑。
“一天五千单,我做到死也做不完。”王乐把手机放在桌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小柒飘在他身边,也低头看着那个数字。“我帮你分担。一天也做不完。”
林妙妙蹲在椅子上,膝盖顶着下巴。她看着那个数字,脑子里在算账——一单平均收费五十块钱,五千单就是二十五万。但王乐一个人根本做不完,大部分订单只能取消或延期。到手的钱,连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“可以招兼职代理人。阴间不是有很多低等级代理人吗?他们接不到单,是因为名气不够、客户不知道他们。我们有流量,有订单,他们有能力。合作共赢。”林妙妙说。
王乐想了想。“他们愿意吗?功德值五五分成,我净收益会下降。现在是百分之百,分出去一半,利润腰斩。”林妙妙摇头,掰着手指头算账。“但你可以接更多单。原来你一天做十单,赚五百功德值。现在你把低价值任务分给兼职,自己只接高功德值任务。你一天做五单高价值,每单两百点,赚一千点。兼职做五十单低价值,每单三十点,总共一千五百点,你分七百五。总收入一千七百五,净利润比原来多了三倍。”
王乐愣了一下,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,茶是凉的,苦得他皱眉,咽了下去。“你算数比我好。”
林妙妙嘴角翘了一下。“我做过运营。成本收益分析,基本功。”
王乐打开冥界APP的代理人论坛,置顶了一条招募帖:“招募兼职代理人。要求:通过阴间资格考试,有基础技能(托梦术、通灵眼、锁魂链)。功德值五五分成,按周结算。名额:五人。有意者私信。”帖子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,私信箱就爆了。报名的人从一级到三级代理人都有,有刚通过考试的新人,有干了十几年的老油条。
林妙妙帮忙筛选,初筛的标准很简单:有职业道德记录、没有违规历史、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以上。她从一百多个报名者里筛出了十个,让王乐终选。
王乐一个个看他们的资料。第一个,李姐,四十五岁,干了十年代理人,擅长情感调解,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五。她私信说:“我年纪大了,抢单抢不过年轻人,但做事踏实,不会糊弄。”王乐在她名字后面打了个勾。第二个,小陈,二十六岁,刚通过考试,还没接过单。他私信说:“我不要五五,三七就行,你七我三。我只想积累经验。”王乐也在他名字后面打了个勾。第三个,老孙,五十二岁,干了十五年,擅长代扫墓。他的私信很短:“我腿脚不好,但擦碑磕头没问题。”王乐又打了个勾。
他挑了五个。李姐、小陈、老孙,还有两个——一个大姐擅长烧纸,一个年轻人擅长远程托梦。名单敲定以后,王乐在冥界APP上建了一个群,把五个人拉进来。
“欢迎加入。以后低功德值任务会优先派给你们。接单前先在群里报备,避免重复接单。每周一结算功德值,五五分成。有问题随时问。”
李姐第一个发言。“谢谢老王。我干这行十年了,第一次有人主动分单给我。”小陈发了个握手的表情。老孙只发了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王乐把第一批订单分给了他们。五十个代扫墓的,三十个代烧纸的,二十个代献花的。功德值从三十到五十不等,不算高,但胜在量大。他把自己手里的高价值任务留了下来——情感调解、心理咨询、SSS级超度。
一周后,兼职代理人的反馈来了。李姐做了十二单,每一单都拍了照片、写了报告,发到群里。客户评价全是五星好评。小陈做了八单,其中有一单客户给了四星,说“动作不够规范,鞠躬角度不够深”。小陈在群里道歉,说下次注意。王乐没有责怪他。
周六晚上,王乐在值班室里算账。这一周总功德值收入比上周多了三倍。他把分成后的功德值转给兼职的那几个人,在群里发了一句:“辛苦了,下周继续。”
李姐秒回:“谢谢老板。下周多派几单,我还能做。”小陈发了个奋斗的表情。老孙依然只发了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小柒飘在窗台上,低头看着王乐算账。“你以前一个人,累死累活赚不到多少。现在当包工头了,坐在家里数钱。”
王乐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搪瓷缸。“不是包工头。是平台。流量是我的,订单是我的,品牌是我的。但我一个人做不完,必须分给别人做。分出去一半功德值,换来了三倍的总量。不亏。”
林妙妙从走廊里跑进来,手里拿着笔记本,上面写满了下一步的计划。“订单还在涨。下周可能突破一万单。”王乐看着笔记本上那些数字,一万单,就算有五个兼职也做不完。“再招五个。”
林妙妙在笔记本上写下“扩招五人”,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小柒从窗台上飘下来,落到王乐身边。“你当初刚来的时候,连托梦都会念错咒语。现在倒好,当起老板了。”王乐笑了一下。“不是老板。是带头干活的。”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,低头看着王乐。“崔判官发消息了。问你为什么在代理人论坛招人,他说‘未经审批不得私自组建团队’。”王乐想了想。“回复他:这不是团队,是临时协作。我没有雇佣关系,只是分单。如果需要审批,我补申请。”
老周看了他一眼,把手机收回去。“你越来越会跟他打交道了。”
王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,茶水温了,刚好入口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那棵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阳光从树叶间透过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塞进耳朵。电流声沙沙的,他听着那个声音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五千单,一万单,五万单。他做不完,但有人帮他做。分出去的功德值不是利润的损失,是规模的起点。他把耳机线拔出来,塞回口袋。不需要听电流声了,他听到林妙妙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沙沙声,听到小柒轻轻哼歌的声音。
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