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古宅的任务在冥界APP的任务列表里挂了很久,王乐每次翻到它都会停一下。SSS级,红色标签,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。功德值两千五,比他做过的任何一个任务都高。他一直没有接,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苏婉清的怨气是SSS级,他在她面前连呼吸都困难。城西古宅的怨灵也是SSS级,但老周说它比苏婉清更“沉”。
“沉是什么意思?”王乐端着搪瓷缸,茶是早上泡的,现在温了。老周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那棵槐树。
“苏婉清的怨气是恨,恨李建国,恨那些不帮她的人。她的怨气像火,烧得旺,但你靠近了能感觉到温度。城西古宅那个不一样,它的怨气像水,深不见底的水。你踩进去,不知道底下有什么。”
王乐把搪瓷缸放在桌上,打开冥界APP又看了一眼那个任务。任务描述很短,只有一行字:“城西古宅怨灵,三代人被困百年。怨气浓度SSS,已有七名代理人尝试,均失败。”他往下翻了翻,看到一条隐藏的备注,是老周帮他申请的权限才能看到的。“最近一名代理人进入古宅后,魂魄受创,至今昏迷。”
王乐关掉手机,站起来走到窗边,跟老周并排站着。老周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,吸了一口,烟雾在日光灯下像一团淡蓝色的雾,风吹过来,散了。
“你确定要接?”老周的声音不大。
王乐想了想。他想起苏婉清,想起乱葬岗的百鬼,想起小赵、小美、阿强。那些任务都难,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城西古宅。三代人,百年怨气。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,但老周说“沉”,小柒说“比苏婉清还高”,阎王特使说“阴间需要你这样的人”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人,但他想试试。
“接了。”
他打开冥界APP,点了“接取”。系统弹出一行提示:“SSS级任务已接取。城西古宅怨灵。限时:15天。警告:该区域怨气浓度极高,建议代理人做好充分准备。”功德值没有变化,任务完成才会到账。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转过身看着小柒。
小柒从窗台上飘下来,白裙子的下摆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。“我陪你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你怕不怕?”
“我是鬼,我怕谁?”她的嘴角翘了一下,但王乐从鬼眼共享里感觉到了她的情绪——不是怕,是紧张。她见过城西古宅的怨气,上次他们去清理外围游魂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脸色就白了。
“你留在外面等我。”
“不。我跟你进去。”
王乐没有再劝,打开冥界APP的商城,在“消耗品”分类里找到穿墙符。一百功德值一张,可用三次。他买了,余额从三千八百五十跳到了三千七百五十。符纸出现在手心里,黄色的,上面画着绿色的符文。他把它折好塞进口袋。
又从铁皮柜里拿出护身符,绸布包着的,上面用红线绣着复杂的符文。他把它挂在脖子上,绸布贴着胸口,凉意渗进去。剩余时间三小时,充能完毕。
中级托梦术已经学过了,不需要再买。高级通灵眼也买了。他需要的不是新技能,是胆量。
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,是古宅的结构图。他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区域——外围、中庭、内室、地下室。地下室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“外围和中庭你们上次清过了,但只是表面的游魂。怨气的源头在地下室,没人进去过。之前的七个代理人,最远只走到内室,没有一个到过地下室。”
王乐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,背上背包,检查了一遍装备。手电筒换了新电池,红绳缠在手腕上,折叠铲别在腰带上,纸钱塞在背包侧袋。他蹲下来系紧鞋带,站起来。
“明天出发。”
小柒飘在他身边,白裙子的下摆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摆动。老周端着搪瓷缸看着他,没有说“小心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王乐走出值班室。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,墙上的黑白照片沉默着。他经过三号柜的时候停下来,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,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“小念,我要去城西古宅。这次可能久一点。你等我。”
柜子里没有回应,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,走出了殡仪馆。月光很亮,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。他骑上共享单车,小柒飘在他右边。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个人的,一个没有的,但王乐觉得今天地上那个影子的旁边那层灰白色又浓了一些。小柒在恢复。
单车骑过那个路口的时候,红灯亮了。王乐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,抬头看着信号灯,红色的数字在跳。风吹过他的脸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城西古宅在望了,灰色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巨兽。
他想起老周说的“沉”,想起小柒说的“怕”,想起阎王特使说的“阴间需要你”。他不知道古宅里有什么,但他知道他要进去。不是为了功德值,是为了那些被关了百年的魂。
红灯变绿了。王乐松开刹车,单车冲过路口。风吹起他的衬衫,也吹起小柒的白裙子。城西古宅在望了。
他停好单车,站在古宅门口。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黑铁,门环是铜的,生满了绿锈。他伸手推了一下,门开了,吱呀一声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手电筒的光束照不到尽头。
小柒飘在他身边。“准备好了吗?”
王乐握紧了手电筒。“走吧。”
他迈步走进了走廊,小柒飘在他后面。两个人消失在黑暗中。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了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合上了。
手电筒的光束照着前方,走廊很长,长到看不到尽头。墙上的画像在光里像活的一样,眼睛盯着王乐。他不看它们,看着前方。护身符在胸口微微发热,不是崔判官那种压迫性的烫,是那种温和的、像有人用手捂着他的暖。
小柒的呼吸声很轻,但王乐听得到。她的白裙子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白光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他攥紧了手电筒,指关节发白。
“小柒。”
“你跟紧我。”
“我一直跟着你。”
他加快了脚步。走廊尽头,有风吹过来,凉的,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地下室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