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号解封一个月后，粉丝数稳定在了八百万。林妙妙把后台数据投在值班室的电脑屏幕上，折线图从低谷爬上来，越过之前的峰值，还在往上涨。她用红笔在数字上画了一个圈，在旁边写了三个字：“里程碑。”
“接下来要建立团队，不能再单打独斗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语气很确定，“八百万粉丝，每天私信几千条，订单上万单，你一个人回复不过来，我一个人也剪不完所有视频。需要招人。”
王乐端着搪瓷缸站在窗边，看着她。“你负责招聘。”
林妙妙点了点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“招聘”两个字，下面列了一长串岗位——视频剪辑、内容策划、客服运营、商务对接。她抬起头看着王乐。“预算呢？”
“你定。账号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做团队开支，剩下的百分之八十，你按比例分红。”
林妙妙低下头又写了一行字。她手里的笔没有停，嘴角的弧度也没有收。小柒从天而降，落在她们身边。
“网上有人开始模仿我们了。好几个账号，也是讲鬼故事的，也弄个半透明女鬼当主角。”她把手机举过来，屏幕上是几个账号的截图，其中一个粉丝已经破了百万。
王乐看了一眼，把手机还给她。“模仿就模仿，我们做自己。他们学得了形式，学不了内容。那些故事是真的，他们的不是。时间久了，观众分得清。”
小柒嘴角翘了一下，飘到窗台上坐下。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，这几天崔判官安静得反常，没有消息，没有扣款，没有投影。老周不放心，总觉得他在憋大招。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冥界APP的私信框里，崔判官的头像是灰色的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“你迟早会需要我”。
“崔判官虽然没再找麻烦，但肯定在憋大招。”老周点上烟，吸了一口，“他这个人，越安静越危险。”
王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是凉的，苦得他皱眉。“我知道。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窗外那棵槐树。叶子已经绿得发亮，阳光从树叶间透过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他想起自己刚来殡仪馆的时候，槐树光秃秃的，像一具干枯的尸体。现在它活了，枝繁叶茂。他也活了。
“小柒，从今天起，我们不只是阴间代理人，还是阳间网红。”
小柒抱着膝盖，白裙子的下摆垂在外面。“网红鬼。”
王乐笑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冥界APP。城西古宅怨灵的任务还挂在那里，红色的SSS级标签像一个沉默的眼睛。
“这个，明天就去。”
小柒从窗台上飘下来，落在他面前。“你确定？上次我们连内室都没走完，护身符耗了一大半。”
王乐看着她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“确定。不能再拖了。那些人在里面困了百年，等太久了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。她没有再劝，点了点头。林妙妙从笔记本上抬起头。“明天你们去古宅，我拍素材？上次拍的片段剪了个预告，粉丝催更催疯了。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你在外面等。别进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又不傻。”
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很圆，很亮。王乐背上背包，检查了一遍装备。护身符挂在脖子上，剩余时间三小时，充能完毕。穿墙符还剩两次使用机会，红绳缠在手腕上，手电筒换了新电池，折叠铲别在腰带上，纸钱塞在背包侧袋。他蹲下来系紧鞋带，站起来。
“走吧，去看看。”
小柒飘在他身后。两个人走出值班室，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，墙上的黑白照片沉默着。王乐经过三号柜的时候，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“小念，明天我去城西古宅。这次一定要把那些人的魂送走。你等我。”
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，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，走出了殡仪馆。月光很亮，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。老周站在门口，端着搪瓷缸，没有说“小心”，只是看着他们。林妙妙靠在门框上，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，月光下王乐骑着单车朝城西的方向去，小柒飘在他右边。
她没有发出去，存进了私密相册。
单车骑过那个路口的时候，红灯亮了。王乐停下来，一只脚撑在地上，看着信号灯，红色的数字在跳，59，58，57。小柒飘在他旁边，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
“王乐，你说城西古宅里那些人，他们知道有人来救他们吗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他们应该能感觉到——有人在靠近。”
红灯变绿了，王乐松开刹车，单车冲过路口。风吹起他的衬衫，也吹起小柒的白裙子。城西古宅在望了，灰色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巨兽。王乐停好单车，站在古宅门口。小柒飘在他身边。
他伸出手，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。吱呀一声，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两个人消失在黑暗中。身后，殡仪馆的灯还亮着。老周站在值班室门口，端着搪瓷缸。林妙妙蹲在台阶上，抱着笔记本。马明远在院子里打拳，打到一半停下来，听着城西方向的动静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霜。风吹过槐树枝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（第八卷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