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妙把手机举到王乐面前，屏幕上是抖音的搜索页面。在搜索框里输入“阴间合伙人”四个字，跳出来的结果除了王乐那个八百万粉丝的蓝V认证账号之外，还多了几个陌生面孔。其中一个头像用的是王乐那张搪瓷缸的照片，昵称叫“阴间合伙人（分支）”，简介写着“主号已满，请加这个号接单”。点进去，粉丝只有几千，但发了十几条视频，内容全是做法事的——烧纸、超度、化解冤亲债主，明码标价，一单几千块。
“什么时候冒出来的？”王乐翻了翻那个账号，第一条视频是三天前发的。林妙妙站在他身后，手指在平板上划着。“就这几天。我搜了一下，不止抖音，快手、小红书、微博上都有类似的。他们用的都是你的素材，截你的视频片段，配自己的微信二维码。已经有人上当了，评论区有人骂‘收了钱不办事’。”
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，低头看着那些账号。“骗子。马上发声明。”
王乐打开手机，点开账号后台，录了一段视频。他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，对着镜头，搪瓷缸放在桌上，茶水冒着热气。“本人只有一个账号，昵称‘阴间合伙人’，抖音、快手、小红书、微博同名，均有蓝V认证。没有任何分支、小号、助理号。任何以‘阴间合伙人’名义收钱做法事的，都是骗子。请粉丝注意甄别，不要上当。已经受骗的，请报警。”
视频发出去了。粉丝们开始转发，评论区有人说“差点就加那个号了”，有人说“骗子太可恶”，有人说“已举报”。林妙妙刷新了一下页面，“阴间合伙人（分支）”那个账号不见了，可能是被平台封了，也可能是骗子自己注销了。但其他平台上的还在，小柒搜了一下，至少还有五六个类似的账号，分散在不同的平台上，头像、简介、视频内容大同小异。
“他们还在。”王乐看着那些账号，骗子不会因为一条声明就收手，他们只会换一个马甲继续骗。他打开一个骗子的主页，复制了微信号，发给林妙妙。“用你的小号加他，说要做法事。约见面。”
林妙妙换了一个不常用的微信号，头像换成网图美女，昵称改成“春暖花开”。她加了那个微信号，对方秒通过，发来一段语音，声音是个中年男人，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。“你好，需要什么服务？”林妙妙打字：“我最近总做噩梦，想请你们帮忙看看。能不能见面聊？我在南城。”对方犹豫了一下，发来一个定位——城东一个老旧小区的地址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
王乐记下了那个地址，退出微信，抬头看着小柒。“明天你跟我去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，白裙子的下摆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。“他们要是动手呢？”王乐从抽屉里拿出折叠铲，看了看又放回去，换了把水果刀。想了想又放下了。他带上手机，打开冥界APP，进入“紧急求助”页面。阴间执法队的快速响应功能——一键呼叫，三分钟内到达。
“他动手，我叫人。阴间执法队，比110快。”
小柒飘在窗台上，看着他。“睡不着？”
“在想那些被骗的人？”
小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明天抓到骗子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小柒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第二天下午三点，城东那个老旧小区。王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，站在楼下抽烟——他其实不抽烟，但为了让骗子放松警惕，他买了一包烟叼在嘴里，没点着。小柒飘在他身后，白裙子的下摆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透明。一个中年男人从单元门里走出来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很瘦，颧骨高耸。他四处张望了一下，目光落在王乐身上，嘴角动了一下，走过来。
“你是？”
“我就是‘阴间合伙人’。”王乐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，看着他，“你是哪个平台的？抖音？快手？还是小红书？”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。他转过身想跑，小柒飘到他前面，白裙子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，他愣住了，腿软了，蹲在地上，双手抱头。
王乐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。“你骗了多少人？”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小。“没几个，就三四个。”王乐掏出手机，打开录音。“再说一遍。骗了多少？收了多少钱？”他没有再说了，蹲在地上，肩膀在抖。
王乐报了警。十五分钟后，派出所的民警来了。王乐把证据——骗子的微信号、转账记录、冒充账号的截图——交给了民警。中年男人被带上了警车，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王乐一眼，眼神里没有恨，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王乐站在路边，看着警车开走。林妙妙从另一辆车里下来，举着手机，全程录像。她走到王乐身边。“视频发吗？”王乐点了点头。“发。打码，别露他的脸。让更多人知道，有人冒充我们骗钱。”
视频发出去，又上了热搜。粉丝们疯狂转发，评论区有人说“差点被骗”，有人说“骗子活该”，有人说“王乐好样的”。另一个平台的骗子看到风声，主动注销了账号。剩下的几个也陆续消失了。
小柒飘在他身边，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“他们还会再冒出来的。”
王乐走到窗口，看着窗外那棵槐树。叶子在风里沙沙响，阳光从树叶间透过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他想了想，“冒出来一个，打一个。冒出来两个，打一双。”
小柒嘴角翘了一下。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，没有塞进耳朵，捏在手心里。他不需要听电流声了。他听到小柒在身后轻轻哼着歌，听到林妙妙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沙沙声。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