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倒计时还剩四个小时。王乐坐在值班室里，笔记本上写满了今晚要回答的问题，但他知道那些纸上写的东西不够——网友不会只听他解释，他们要看证据。证明他跟骗子不是一伙的，证明他早就开始追查了，证明那个骗子的背后可能还有别人。他合上笔记本，端起搪瓷缸走到老周面前。
老周把搪瓷缸放在桌上，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。烟雾在日光灯下像一团淡蓝色的雾，他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“阴间有追踪术，可以回溯活人近期的通信记录——电话、短信、微信。但这不是常规技能，需要申请，而且费用不低。五百功德值。”
王乐没有犹豫，打开冥界APP，在技能商城搜索“追踪术”。页面上显示一行红色的警告:“此技能仅限金牌代理人使用，需专员审批。消耗功德值500点/次。”他点了申请，系统秒批——金牌代理人的权限自动通过了。余额从6250跳到了5750。一道白光从屏幕里闪出来，没入他的眉心，追踪术的使用方法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。
老周掐灭烟头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罗盘，不是马明远那种测风水的，是阴间特制的，铜质的，表面刻满了符文。他把罗盘放在桌上，从王乐手里接过手机，翻到骗子的微信号和手机号，输入罗盘背面的凹槽里。罗盘开始发光，指针飞速旋转，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。
“闭上眼睛。追踪术会把你带入信息流。不要慌，不要挣扎，跟着走。”
王乐闭上眼睛。意识被拉进了一条光的长廊，两侧飞速流过无数画面——骗子的通话记录、短信内容、微信聊天记录。他看到骗子阿强跟一个备注为“张总秘书”的人频繁联系，对方发来语音，骗子听完就删了，但追踪术把删掉的内容也复原了。画面里播放出张总秘书的声音，带着职业性的冷漠和疏离。
“阿强，张总说了，让你换个平台继续发。抖音封了就去快手，快手封了就去小红书。只要有人在网上搜‘阴间合伙人’，第一眼看到的是你的号，他就不会去找王乐。你赚你的钱，张总出他的气。双赢。”
另一段语音:“这是五万，你先拿着。不够再跟张总说。但记住，别留痕迹。万一被抓了，嘴巴闭紧点。张总会帮你请律师。”
转账记录在画面里闪现——一笔五万，一笔三万，一笔两万。收款账户是阿强的，付款账户是张有财控制的壳公司。每一笔都有备注:“公关费”。
王乐睁开眼睛，额头全是汗。罗盘的指针停了，符文也暗了。老周把罗盘收起来，看着他的脸。
“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张有财的秘书跟骗子有联系，转账记录、语音指令，全有。”
王乐把那些画面导出到手机里，整理成一份证据包。他打开微信，发给之前联系的办案民警，附了一段文字:“警官，这是骗子幕后主使的证据。账号注册人叫张有财，南城张氏集团董事长。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都在附件里，请查收。”
民警回复:“收到。我们会调查。”
小柒飘到王乐身边，低头看着他手里的手机。“张有财这次跑不掉。”
王乐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水已经凉了，苦得他皱眉。“不一定。他有钱，有律师，有关系。他可以把责任推给秘书，说秘书自作主张。转账记录只能证明他的公司给骗子转过钱，不能证明他知道那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。就算查到他头上，他也可以说是‘商业合作’，不是‘雇佣诈骗’。”
小柒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那这些证据有什么用？”
“有用。至少能让警方立案调查。立案了，他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。他要花时间应付调查，要花钱请律师，要分心。他的精力是有限的，用在这边，就不能用在另一边。”王乐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，日光灯很亮，照得他眼睛发酸。
“那边是哪儿？”
王乐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那些拉横幅的人已经走了，只剩路灯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横幅被风吹落在地上，卷成一团，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“小柒，直播的时候，如果有人问‘你为什么不阻止那些骗子’，我该怎么回答？”
小柒飘到他身边。“你就说，你阻止了。发了声明，报了警，抓了骗子。但骗子是在你发声明之前已经骗了人。你管不了过去的事，只能管以后的事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，没有塞进耳朵，捏在手心里。直播还有三个小时。证据有了，回答想好了，但还是心慌。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那个老太太跪在灵堂前的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王乐，你做了你能做的。剩下的，交给法律和舆论。你控制不了的事，别想了。”
王乐看了一遍，点了点头。他拿出手机，打开冥界APP，在功德值商城买了一个新的穿墙符，又买了一包纸钱。
小柒看着他。“你买这些干什么？”
“备用。万一直播出问题，还能用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很圆，很亮。王乐站在窗边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把眼袋照得更深了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着那根断了的耳机线。直播还没开始，直播间里已经涌进了几十万人。他们在等，等一个解释，等一个交代。他要给的，不只是解释和交代，还有证据、方案、态度。
他转过身，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水是新续的，烫的，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。他走到手机前面，坐下，看着镜头。
林妙妙蹲在手机后面，举起三根手指，两根，一根。
直播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