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消息弹出来的时候，王乐正在削苹果。皮断了三次，苹果坑坑洼洼的，像被老鼠啃过。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，擦了擦手，拿起手机。通知栏里躺着一条红色的消息，发件人是“阴间数字化转型办公室”，标题写着“业务调整通知”。他点开，一行一行地读了下去。
“因业务调整，自即日起，金牌代理人王乐每月任务配额由20个提高至30个。功德值商城部分商品调整为‘需审批’状态，具体清单详见附件。如有疑问，请联系崔判官办公室。”
王乐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。茶水凉了，苦得他皱眉。
老周从走廊走进来，低头看着那行字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“崔判官在给你穿小鞋。二十个提高到三十个，一个月三十个任务，平均一天一个。你还要拍视频、直播、处理杂事。他这是要累死你。”
王乐没有接话，打开附件，看了看“需审批”的商品清单。中级托梦术、高级通灵眼、穿墙符、群体托梦术、阴间交通工具，全在上面。他能直接买的只剩那些初级技能——初级托梦术（范围一百米）、初级通灵眼（只能看到怨气，看不到记忆碎片）、初级隐身术（持续五分钟）。这些东西对付低级鬼魂还行，碰到S级、SSS级的怨灵，跟玩具没区别。
“他也就这点本事。”王乐把手机收起来，靠在椅背上。老周看着他。“三十个任务，你做得完吗？”
王乐拿起手机，打开冥界APP的订单列表。低功德值任务依然很多——代扫墓、代烧纸、代献花，功德值三五十不等。高功德值任务也有，但数量少，抢的人多。他算了算，三十个任务，平均每天一个。如果只接低功德值的，一个月能赚一千多点；如果接几个高功德值的，能到两千。但高功德值任务需要高级技能，而高级技能需要审批。崔判官卡着他的技能审批，他就做不了高功德值任务，只能做低功德值任务，低功德值任务赚得少，赚得少就买不起技能，买不起技能就做不了高功德值任务。死循环。
“可以。小柒帮我。再把一些任务分给兼职的代理。”王乐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——李姐、小陈、老孙。李姐擅长情感调解，小陈擅长代扫墓，老孙擅长代烧纸。每个任务功德值不高，但量大。分出去一部分，自己留一部分，三十个任务应该能完成。
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，落在他身边。“三十个，累死我。”嘴上这么说，但她已经在翻订单列表了。她指着一条A级任务，功德值四百，内容是一个老奶奶鬼魂的心愿——找到失散多年的孙女。“这个我帮你做前期调查。你用鬼眼共享，我扫描区域，你负责接洽。”王乐摇了摇头。“这个我自己来。功德值高，不能分给兼职。但你帮我查地址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，闭上眼睛把鬼眼共享的感知范围扩展到最大。几分钟后，她睁开眼睛。“城东，翠屏苑小区。那个老奶奶的孙女在那。”
王乐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地址，又翻了翻订单列表，挑了十个功德值偏高的任务留下来自己做，其余二十个分给了李姐、小陈和老孙。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，把任务单列出来，每个任务标注了地址、要求和功德值。李姐秒回了“收到”，小陈发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老孙一如既往地只发了两个字——“收到”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，看着王乐分配任务。“你不生气？”王乐抬起头看他。“生气。但生气没用。他就是要让我生气，让我跟他吵，让他有理由扣我功德值。我不上当。他给三十个，我做三十个；他给四十个，我做四十个。累不死。”
老周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小子，越来越稳了。”
王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是凉的，苦得他皱眉。“不稳不行。不稳就被他吃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背上背包。护身符挂在脖子上，充能完毕，三小时。穿墙符还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符纸，纸已经发黄了，边角卷曲。他该买新的了，但穿墙符需要审批。他打开冥界APP，在穿墙符的商品页面点了“申请审批”。系统弹出一行提示：“申请已提交。预计审批时间：7-15个工作日。”他关掉手机，把那张旧符纸塞进口袋。
小柒飘在他身后。“你今天做三个，明天崔判官看到数据，下个月给你加到四十个。”
王乐没有回头。“那就做四十个。”
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。他经过三号柜的时候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“小念，崔判官又给我加任务了。三十个，我做得完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，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，走出了殡仪馆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。小柒飘在他右边，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——一个人的，一个没有的。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账：三十个任务，平均每天一个。分出去二十个，自己做十个。十个高功德值任务，平均每个两百点，一个月两千。加上津贴五百，两千五。扣掉买技能和工具的消耗，净剩两千。一个月两千，一年两万四。他离转正还差——他已经转正了。他在想金牌代理人的考核指标。金牌代理人每年需要完成一定额度，完不成降级。今年的额度是两万四千点。他刚好够。崔判官算得很精，不多不少，刚好卡在及格线上。不让他超标，也不让他不及格。不让他出彩，也不让他出局。
单车骑过那个路口的时候，红灯亮了。王乐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。风吹过他的脸带着初秋的凉意，信号灯红色的数字在跳动。小柒飘到他旁边。
“王乐，你说崔判官会不会把兼职代理人的任务也算在你头上？”
王乐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现在卡你的高级技能审批，你做不了高功德值任务。低功德值任务你分给兼职，但系统还是会算你完成的功德值总量。他会不会觉得你‘偷懒’？会不会以‘任务完成量不达标’为由扣你的津贴？”
王乐没想过这个问题。“不知道。但他要是真这么干，我就不分单了。自己做。累死也比被他冤枉强。”
红灯变绿了。王乐松开刹车，单车冲过路口。风吹起他的衬衫，也吹起小柒的白裙子。
城东到了。翠屏苑小区。他停好单车，按照小柒查到的地址上了三楼，敲了敲门。一个年轻女人开了门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她的脸很小，眼睛很大，有一种没睡醒的疲惫。她看着王乐，眼神里没有警惕，只有一种“你是谁”的茫然。
“你是？”王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老奶奶的照片，把屏幕对着她。“你奶奶让我来看看你。她走了几年了，一直放心不下。”年轻女人的眼眶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