匿名消息是在凌晨两点发来的。王乐正在值班室里补觉，趴在桌上，脸枕着胳膊。手机震了一下，他迷迷糊糊抬起头，看到屏幕上一段视频，缩略图模糊不清，像是一个监控画面的截取。他点开，画面亮了。
跟上次匿名邮件里的视频一模一样。但这次多了一段文字，附在视频下面。“想知道全部真相？明天午夜，城东废弃工厂。一个人来。不要报警，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否则，这段视频会出现在网上，配上‘女鬼小柒生前与陌生男子争吵’的标题。你猜网友会怎么想？”
小柒从天花板飘了下来。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——比平时更白，像有人抽走了她脸上所有的颜色。她的嘴唇在哆嗦，手指在发抖，白裙子的下摆在无风的空间里紧紧贴在身上。她伸出手想点一下屏幕，手指穿过了手机，什么也没碰到。
“这个人是谁？他为什么有我生前的视频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王乐看着她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“张有财。他一直在收集你的信息。从你出事那天就在收集。那个男人是谁，他为什么跟你争吵，他跟你后来的死有没有关系——张有财知道，但他不说。他要留着当筹码，关键时刻拿出来威胁我们。”
小柒飘到窗台上坐下，抱着膝盖。她的身体透明度从七成降到了五成——不是受伤，是怨气波动。王乐走到她身边，靠在窗框上。
“我去。明天午夜，城东废弃工厂。”
小柒抬起头看着他。“太危险。他肯定会设陷阱。可能有人埋伏，可能有道士，可能有武器。你一个人去，回不来。”
王乐看着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很圆，很亮。“不去，他会继续威胁。把视频发到网上，编一个‘小柒生前出轨’‘小柒跟人私奔’之类的故事，引导舆论。你的名声毁了，账号也会受影响。去，也许能拿到证据。他能威胁我们一次，就能威胁第二次。不能让他手里一直握着这把刀。”
小柒沉默了很久，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
“不。”
“你去了正中他下怀。他可能设了陷阱抓你。你是鬼，他抓不了你，但可以困住你。封印你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。“我是鬼，我怕谁？”
王乐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他知道劝不住她。“那你藏在我影子里，别出来。不管发生什么，别现身。他要是知道你在，可能会改变计划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上午，王乐去了城东派出所。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民警，姓赵，之前处理过骗子阿强的案子。王乐把匿名消息给他看了，说了张有财的背景。赵警官的表情很严肃。“午夜，废弃工厂，一个人去。这明显是陷阱。你不要去，我们警方会处理。”
王乐摇了摇头。“他不会见你们。你们去了，他就不出现。以后再也抓不到他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去了，你们在后面跟着。保持距离，别让他发现。他出现的时候，你们再动手。”
赵警官犹豫了一下，拿起了对讲机。
回到殡仪馆，老周在值班室里等着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绸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个护身符——比王乐之前用的那个小一号，绸布是黑色的，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。他把护身符递过来。
“高级护身符，阴间特制。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。不管是刀、枪、还是法术，都能挡一次。但只能一次。用完就失效。”
王乐接过护身符，挂在脖子上。绸布贴着胸口，凉意渗进去。
“谢谢周师傅。”
老周看着他，把搪瓷缸端起来又放下。“张有财这个人，不达目的不罢休。你动了他在乎的东西，他就要毁了你。小心点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。
傍晚，王乐在值班室里检查装备。护身符挂在脖子上，高级的那条在里面，旧的那条在外面。穿墙符还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，他把符纸塞进口袋。手电筒换了新电池，折叠铲别在腰带上。他想了想，又把折叠铲拿下来放在桌上。带铲子去谈判，不合适。他带了一部手机，打开录音功能，放进口袋。又带了一部手机，交给林妙妙。
“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回来，报警。用这部手机打赵警官的电话，号码在通讯录第一个。”
林妙妙接过手机，攥在手心里。“你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王乐背上背包，走出值班室。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，墙上的黑白照片沉默着。他经过三号柜的时候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“小念，我去见张有财。他拿小柒生前的视频威胁我。我必须去。你等我。”
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，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，走出了殡仪馆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。王乐骑上共享单车，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，影子的边缘那层灰白色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，但王乐知道她在。
单车骑过那个路口的时候，红灯亮了。王乐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，抬头看着信号灯，红色的数字在跳。风吹过他的脸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城东废弃工厂的烟囱在远处若隐若现，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。
小柒的声音从他的影子里传出来，很轻，像风吹过窗台。“王乐，你怕不怕？”
王乐看着红灯变绿，松开刹车。“怕。但怕也要去。”单车冲过路口。
风吹起他的衬衫，也吹起影子里那层灰白色的边缘。他骑了很久，路灯越来越少，路面越来越暗。废弃工厂的铁门敞开着，像一个张开的嘴。他把单车停在门口，走了进去。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照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。机器的影子像怪兽，蹲在角落里。
他站在厂房中央，等着。影子里的灰白色在微微颤动，像心跳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很重，每一步都像在钉钉子。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张有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