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和你做交易。小柒的案子，我会自己查。”王乐把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，屏幕朝上，在应急灯的光里亮着。张有财看了一眼那行字——“赵警官，他在。有保镖。”消息已经发出去了。他的脸色变了，从那种胜券在握的从容变成了被猎人反咬一口的恼怒。
“那你就永远拿不到证据。”张有财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攥在手心里，指节发白。他对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，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。话音刚落，厂房的大门被撞开了，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刺进来，照亮了张有财的脸。赵警官的声音从光后面传来：“警察！别动！”
两个保镖反应很快，一个冲向警察试图拦住他们，另一个挡在张有财前面。张有财转身就跑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脚步声急促而凌乱。他从厂房的后门钻了出去，消失在黑暗中。赵警官追了几步，但后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，引擎已经发动了。张有财钻进去，车门还没关严，车就冲了出去。赵警官对着对讲机喊了几声，但车的速度太快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两个保镖被按在地上，铐住了。赵警官走回王乐身边，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，让他眯了一下眼睛。“我们会继续追查。但你一个人来太危险了。下次再有这种事，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们，不要自己冒险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出了厂房，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很圆，很亮。王乐站在门口，仰头看着天空。赵警官收了队，警车的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。
小柒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，很轻。“他跑了。但你有证据吗？”王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相册。里面是他在张有财看U盘内容时偷拍的几张照片——行车记录仪视频的截图、证人翻供的音频文件名、小柒生前的完整监控画面。像素不高，但关键信息都能看清。文件名、时间戳、画面里的人物轮廓，甚至那段被剪辑掉的行车记录仪画面里，张天豪在撞人之前低头看手机的动作都被拍了下来。
“拍下来了。虽然不如原文件清晰，但足够。”
小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做交易？”
王乐把手机收起来，跨上共享单车。“交易有用。但不是跟他做。是跟警察做。我拖住他，等警察来。他的保镖拦住警察，他从后门跑了。我们拿到了一部分证据，警察抓到了两个保镖。不亏。保镖可能会供出他，也可能不会。但至少我们知道，他手里确实有这些证据，而且他不敢公开。他怕公开了自己更麻烦。”
单车骑过那个路口的时候，红灯亮了。王乐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，风吹过他的脸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小柒从他的影子里飘了出来——不是完全出来，是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，白裙子的下摆在他影子的边缘轻轻摆动。
“你刚才说‘你自己查’，怎么查？那些证据在他手里，他不给，你拿不到。”
王乐看着红灯变绿，松开刹车。“他不给，有人会给。那两个保镖被抓了，他们也许知道U盘在哪儿。张有财跑了，但他的公司还在，他的家还在，他的律师还在。总有人知道他藏东西的地方。”单车冲过路口。
回到殡仪馆，王乐推开值班室的门。林妙妙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手机攥在手心里，手指关节泛白。“你回来了！警察抓到他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跑了。”王乐把背包放在桌上，坐下来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。茶是早上泡的，凉了，苦得他皱眉，咽了下去。
小柒从他的影子里飘了出来，白裙子的下摆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。林妙妙没有惊讶，她已经习惯了小柒从各种奇怪的角度出现。
“你拍到证据了？”林妙妙凑过来。
王乐拿出手机，打开相册，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翻给她看。林妙妙看完，抬起头。“这些照片能发吗？”
“不能。但能存着。等找到原文件，一起发。”王乐把手机收起来，靠在椅背上。他掏出手机，给赵律师发了条消息。“赵律师，张有财手里有小柒车祸的完整证据。今天他给我看了，我拍了几张照片。有没有办法申请搜查令？他可能把U盘藏在公司或家里。”赵律师过了几分钟才回复。“需要更多证据证明他持有这些文件。比如他亲口承认的录音。”王乐想了想，他今天跟张有财的对话录音了。那段对话里，张有财亲口承认他手里有小柒车祸的完整证据。
“有。”
他把录音文件发过去。赵律师听完回复。“够了。我明天去法院申请搜查令。”王乐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长出一口气。
小柒飘到窗台上坐下，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她看着窗外，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院子里的槐树像一棵银白色的伞。
“王乐，你说张有财会把U盘藏哪儿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也许在公司保险柜，也许在家里地下室，也许在他情妇家里。他这种人，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他可能会复制很多份，藏在不同地方。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——他不敢销毁。这些证据是他最后的护身符，销毁了，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跟小柒并排站着。
窗外，风吹过槐树枝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着那根断了的耳机线。
“小柒，你知道那个跟你吵架的男人是谁吗？”
小柒沉默了很久。“不记得了。那天晚上我去停车场开车，一个男人拦住我，说认识我，想跟我聊聊。我急着去见朋友，推开他走了。他追了几步，没追上。我不认识他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怕惊动什么。
王乐看着她。“如果张有财手里的完整视频里有那个男人的脸，我们能查到他。也许他跟你后来的死有关。”
小柒转过头看着他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。“有关系又怎样？我已经死了五年了。查到了，他也不会受到惩罚。”
王乐看着窗外。“他会不会受惩罚，看他做了什么。如果他有罪，法律会给他惩罚；如果没罪，也能还他一个清白。我们不是为了惩罚谁，是为了知道真相。”
他把耳机线塞回口袋，不需要听电流声了。他听到林妙妙在身后敲键盘的声音，听到小柒轻轻哼歌的声音，听到窗外风吹过槐树枝的声音。
他转过身走回桌边，端起搪瓷缸，把凉茶喝完，苦的，咽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