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妙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,屏幕上是张天豪的百科页面。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,站在一栋大楼前面,双手抱胸,笑得自信。百科词条写得很漂亮——张氏集团副总经理、南城市青年企业家协会会员。下面是一长串荣誉,但林妙妙用红笔在几个关键信息上画了圈。
“张天豪,二十八岁,五年前出国留学,两年前回国,现任张氏集团副总经理。三年前在国外酒驾被抓,花钱了事,没有留下案底。”她翻到下一页,是本地论坛的一个帖子,有人爆料张天豪经常去城西的一个私人会所,但帖子下面的回复大多是“有钱人的正常生活”。
王乐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,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,想起小柒躺在斑马线上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人影。照片上的张天豪笑得很自信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“他有没有再犯事?”林妙妙摇了摇头。“回国后低调,没有公开记录。但他经常去一个私人会所,叫‘名门’,在城西。会员制,年费五十万。”
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,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,表情冷。“他和他爸一样,都是人渣。”王乐把笔记本电脑合上,端起了搪瓷缸。茶是凉的,苦得他皱眉。
“他有软肋——他怕死。我们可以用托梦让他体验死亡。他当年撞了小柒,看到小柒躺在地上不动的时候,他怕了。他跑不是因为冷血,是因为怕。他怕承担责任,怕坐牢,怕他爸不管他。这五年,他可能每天晚上都做噩梦。但他不敢说,不敢跟别人讲,只能憋着。我们去捅破那层窗户纸,让他知道,有些东西不是憋着就能过去的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托梦能让他亲口承认吗?”王乐想了想。“不能。但能让他更怕。他越怕,越容易出错。他出错了,我们就有机会拿到他亲口承认的证据。”
林妙妙翻开笔记本,上面记着张天豪的作息规律。“他住在城西别墅区,每天早上九点出门,去公司。晚上一般去会所待到凌晨。不喜欢带保镖,独来独往。”
王乐把笔记本上的地址记下来。“今晚我去会所附近蹲点。”
小柒飘到他身边。“我跟你去。他见过鬼吗?”王乐看着她。“没见过。今晚让他见见。”小柒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晚上十点,名门会所。城西一条僻静的街道上,一栋灰色的建筑,门口没有招牌,只有一个门牌号。几辆豪车停在门口,保安穿着黑色西装,戴着耳麦。王乐蹲在马路对面的花坛后面,小柒飘在他身边,白裙子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。
“你确定他会来?”小柒问。王乐看着手机上的时间。“林妙妙说他每晚都来。再等等。”
等了大概半小时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会所门口。张天豪从车里出来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从容。他没有带保镖,一个人走进了会所。王乐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进去。”王乐从口袋里掏出林妙妙提前帮他弄到的会员卡——她在网上找了一个转让名额,花了五千块。他走到门口,保安看了一眼会员卡,点了点头,推开了门。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大厅,灯光昏暗,沙发区坐着几个人在低声交谈。吧台后面摆满了酒,调酒师在擦杯子。
张天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,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。他低着头,手指在酒杯的边缘慢慢转着圈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王乐走到他对面,坐下来。张天豪抬起头,看到王乐的脸,表情没有变化,但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你是?”
“王乐。阴间合伙人的账号主。你应该认识我。”
张天豪的手指又动了起来。酒杯在桌面上轻轻转着,威士忌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。“听说过。找我有事?”
王乐看着他。“五年前,城西那个路口,你撞了一个女孩。她叫小柒。你爸替你摆平了。证人改口了,案子结了。你出国避风头,回国继续潇洒。你忘了她,但她没忘你。她一直在等你。”
张天豪的手指停了。酒杯不动了,他的脸色从那种疲惫的从容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是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僵硬。
“你想怎样?”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照片上是小柒生前的照片,白裙子,马尾,站在公园湖边,笑得很灿烂。张天豪看了一眼,把目光移开了。
“我不想怎样。我就想让你知道,她还在。她每天晚上都在你梦里。你是不是经常梦到雨夜?梦到那辆车的灯?梦到斑马线上那个白色的人影?你不记得她的脸,但你记得那个影子。你怕那个影子。”
张天豪的手开始抖了。他把手从酒杯上拿开,放在膝盖上,攥成了拳头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王乐把手机收起来,站起来。“我就想让你记住,有些事,不是过去了就过去了。她没过去,我也没过去。你最好也别过去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小柒飘在他身后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张天豪还坐在那里,低着头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小柒嘴角动了一下,跟着王乐出了会所。
月光很亮,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。王乐站在路边,从口袋里掏出烟——不是自己抽,是掏出来闻了闻,又塞回去了。小柒飘到他身边。
“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托梦?”
王乐跨上共享单车。“不急。先吓吓他。让他知道有人盯着他,让他睡不着。等他精神崩溃了,再托梦。效果更好。”
小柒飘在他右边。“你越来越会算计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哪有那么会算计。”
单车骑过那个路口的时候,红灯亮了。王乐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,风吹过他的脸带着初秋的凉意。他看着信号灯红色的数字在跳,想起张天豪刚才那个眼神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无力。他不是不怕,是怕了太久,已经麻木了。
“王乐,你说他会改吗?”小柒的声音很轻。
王乐看着红灯变绿,松开刹车。“不会。但他会更怕。怕到睡不着,吃不下,活不下去。”单车冲过路口。风吹起他的衬衫,也吹起小柒的白裙子。
回到殡仪馆,王乐推开值班室的门。林妙妙从椅子上站起来。“怎么样?”王乐把背包放在桌上,坐下来,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。“见到他了。吓了他一下。接下来等。”
林妙妙在笔记本上记下了“等”字。小柒飘到窗台上坐下,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王乐端起搪瓷缸把凉茶喝完,苦得他皱眉,咽了下去。
他走到三号柜前停下来,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,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“小念,今天见到张天豪了。他还在怕。快了。”柜子里没有回应,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,走进了值班室。
窗外月亮很亮。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,看着王乐。“崔判官发消息了。问你在调查谁。”王乐没有回头。“张天豪。小柒的案子。”老周转过身。“他说‘别耽误工作’。”王乐笑了一下。
他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,没有塞进耳朵,捏在手心里。他不想听电流声了,他听得到自己心里的声音。张天豪怕了。他怕了,就有突破口。不急,慢慢来。他等得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