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十点,城北咖啡馆。小雅坐在角落的位置,戴着墨镜,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半张脸。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,咖啡表面凝结了一层奶皮,她没有喝。王乐坐到她对面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翻拍的,小柒生前的照片——白裙子,马尾,站在公园湖边,笑得很灿烂。
“她就是那个女孩。她等了五年,只想讨个公道。”
小雅看着那张照片,墨镜后面的眼睛红了。她摘下墨镜,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又流了出来,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捂住眼睛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旁边桌的客人看了她一眼,王乐摇了摇头。
“我当年报了警,但警察说‘证据不足’。后来有人给我五十万,让我不要说出去。我……我收了钱。”她的声音闷在纸巾后面,断断续续的,“我每天都在后悔。每天晚上都梦到那个女孩的脸,从车上下来,看到地上那滩血。我想报警,但不敢。我怕张有财报复我,也怕我家人出事。”
王乐没有催促,等她哭完。纸巾换了两张,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愿意作证吗?”
小雅摇了摇头,手指把纸巾攥成一团,指关节发白。“我不敢。张有财会杀了我的。他买通了警察、法官、证人,他什么都做得出来。我要是出来作证,他肯定会……”王乐把一张纸巾推过去。“不需要你出庭。你写一份证词,签名按手印。我们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。”
小雅看着他。“你能保证我家人安全吗?”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——高级护身符,阴间特制,金色的符文在绸布上微微发光。他把护身符放在桌上推过去。“这是阴间特制的护身符。你家人戴在身上,张有财请的道士伤不了他们。我会让阴间执法队盯着张有财,他要是敢动你,阴间会提前扣他阳寿。他活不了多久了,不敢再惹事。”
小雅看着那个护身符,手指伸出去碰了一下,又缩了回来。“你……你真的是阴间代理人?”
王乐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金牌代理人徽章放在桌上。黑色的令牌上刻着“金牌代理人”几个字,在咖啡馆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小雅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,又放下,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。
“我写。”
她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在斟酌,又像在回忆。王乐没有催她,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——苦的,他没有加糖。
小雅写了二十几分钟,写了满满一页纸。“五年前的一个晚上,张天豪酒后驾车,我坐在副驾驶。他闯红灯撞倒了一个女孩,女孩当场昏迷。他下车看了看,又回到车上,对我说‘我爸会处理’。他没有报警,没有叫救护车,开车离开了现场。后来张有财给了我五十万,让我不要说出真相。我收了钱,签了保密协议。以上证词属实,如有虚假,愿承担法律责任。”她签了名按了手印,把纸推过来。
王乐接过证词,看了一遍,折好放进口袋。他把护身符从桌上推过去。“谢谢你。”
小雅拿起那个护身符攥在手心里。“是我欠那个女孩的。五年了,我欠她一句对不起。但我不敢当面说。你帮我转告她,行吗?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她听到了。”
小雅抬起头,眼神里有疑惑,但没有问。她把护身符放进包里站起来,戴上墨镜,走了。她的背影在咖啡馆的玻璃门外越来越远,王乐看着那个方向,小柒从他的影子里飘了出来,穿着白裙子,站在他身边。
“她说了对不起。”小柒的声音很轻。
王乐转过头看着她。“你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。”
小柒飘回他的影子里。王乐站起来把咖啡喝完,苦的,咽了下去。他走出咖啡馆,阳光很好,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。他骑上共享单车,影子拖在地上,灰白色的边缘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,但他知道她在。
单车骑过那个路口的时候,红灯亮了。王乐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。风吹过他的脸带着初秋的凉意,信号灯红色的数字在跳。小柒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。
“她收了五十万。她也是帮凶。”
王乐看着红灯变绿,松开刹车。“她是帮凶,也是受害者。她当年年轻,怕张有财报复,收了钱。这五年她也不好过。她每天晚上做噩梦,梦到你的脸。她一直在后悔,只是没机会弥补。今天她写了证词,把护身符交给了她。够了。”
单车冲过路口,风吹起他的衬衫,也吹起影子里那层灰白色的边缘。
回到殡仪馆,王乐推开值班室的门。林妙妙从椅子上站起来,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证词放在桌上。林妙妙拿起来看了一遍,眼眶红了但没有哭。她把证词放回桌上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装进去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了出来,落在窗台上。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她看着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院子里的槐树像一棵银白色的伞。
“王乐,你说张天豪知道小雅写证词了吗?”王乐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他很快就会知道。他爸会告诉他。他们会想办法对付我们。可能会再请道士,可能会再找黑客,可能会再威胁小雅。”
小柒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不怕?”
王乐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。“怕。但怕也要做。”他走到三号柜前停下来,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,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“小念,找到证人了。她写了证词。快了。”柜子里没有回应,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,走进了值班室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,看着王乐。“崔判官发消息了。问你在忙什么。”王乐没有回头。“小柒的案子。找证人。”老周转过身。“他说‘别耽误工作’。”王乐笑了一下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小柒飘在窗台上唱着歌,调子很轻,像摇篮曲。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,搪瓷缸还留在桌上,盖子没盖,茶水已经凉透了。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,没有塞进耳朵,捏在手心里。他不需要听电流声了。他听得到小柒的歌声,听得到林妙妙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沙沙声,听得到窗外风吹过槐树枝的声音。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