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皮柜里的证据一件一件摆在桌上。行车记录仪视频的截图打印出来，按时间顺序排成一排，从张天豪闯红灯到撞飞小柒，从张天豪下车查看他回到车上逃离现场，每一帧都用红笔标注了时间戳。小雅的证词原件放在旁边，签名按手印那一页单独用透明文件袋封好。小柒的手机装在证物袋里，屏幕碎裂的那一面朝上。张有财通话录音的文字版打印了两页，关键对话用荧光笔标了出来——五十六万，改口。查不出来，我会处理好。
老周站在桌边，看着那些证据。“够了。”王乐把所有的东西装进一个档案袋，用胶带封好口。他在封面写了几行字——“小柒车祸案·阴间立案申请”。他把档案袋抱在怀里走出值班室，穿过走廊，走下楼梯。
地下一层，阴间执法队的办公室。门是铁门，漆面斑驳，门口挂着一块牌子——“城北执法站”。王乐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一个声音，“进来。”领头的鬼差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正在填写一份表格。他抬起头，目光在王乐怀里的档案袋上停了一下。
“立案申请。小柒车祸案。”
王乐把档案袋放在桌上。
鬼差打开档案袋一份一份地看那些证据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。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截图看了很久，那张张天豪闯红灯的照片被他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。小雅的证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小柒的手机聊天记录他看了两遍。他把所有的证据重新装回档案袋。
“证据充分。但张天豪是活人，阴间审判需要他‘被死亡’三小时。需要阎王特使批准。”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冥界APP，找到阎王特使的对话框。他把事情说了一遍，把证据清单附在后面，提交。等待回复的间隙里，他看着办公室里那盏日光灯，灯管有些发黑，一明一暗地闪着。过了几分钟消息弹回来了。
“这个案子我听说过。张有财在阴间也有关系，一直压着。但你提供的证据足够，我会批准。七日后开庭，张天豪的魂魄会被强制带入阴间。你作为代理人出庭作证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呼出了一口气。鬼差把档案袋收进保险柜，锁好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，阴间传票。卡片正面刻着“阴间传票”四个字，背面用小字写着——被告：张天豪，案由：酒驾肇事致人死亡，开庭时间：七日后子时。他把卡片递过来。
“等被告的魂魄到庭，我们会通知你。”王乐接过卡片道了声谢，转身走出了执法站。
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。他上了楼梯，推开值班室的门。小柒从窗台上飘下来，落在他面前。他看着她的眼睛，把那张黑色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。“七天后，张天豪会接受审判。阴间跑不掉。”小柒看着那张卡片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七年了。不对，五年了。我等了五年。”
她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字。被告张天豪，案由酒驾肇事致人死亡。她没有说话，把卡片还给王乐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。他低头看着那张黑色卡片。林妙妙从笔记本上抬起头，眼眶红了但没有哭。
王乐把卡片收进抽屉，走到三号柜前停下来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“小念，张天豪的案子阴间立案了。七天后开庭。他要给他欠下的债还了。”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，走进了值班室。
窗外月亮很圆很亮。小柒飘在窗台上，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王乐走到她身边跟她并排站着。他掏出手机看着日历。七天后是周三，子时。他要出庭作证，把那些证据一个一个讲给判官听。他要让张天豪知道，有些债活着可以不还，但死了跑不掉。
“王乐，你说张天豪会认罪吗？”王乐想了想。“不会。他会让律师辩护。但他爸在阴间的关系已经被查了，没人能帮他。证据确凿，认不认罪都一样。”
小柒没有再问。风吹过槐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。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，没有塞进耳朵，捏在手心里。不想听电流声了，他听得到小柒的呼吸声。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。够了。
他把耳机线塞回口袋，转过身，走回桌边。把搪瓷缸端起来，凉茶一口喝完，咽了下去。明天还有七天。不急，慢慢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