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开始发抖。卡片从指间滑落，掉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他尖叫了一声，不是喊叫，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尖锐的、像动物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叫声。他从床上滚下来，赤着脚跑出房间，推开了父亲卧室的门。
张有财正靠在床上看书，老花镜架在鼻梁上，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。他看到儿子冲进来，脸色苍白，浑身发抖，把杂志放下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爸！阴间要审我！”张天豪把那张黑色卡片递过去，手指还在抖。张有财接过卡片看了一眼，脸色铁青。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，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手机，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。
“马道长，阴间传票有办法破解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阴间传票无法破解。这是阎王特使签发的，不是崔判官能管的。除非受害者撤销控诉，否则七日后他必须到庭。”张有财攥紧了手机。“不可能。那个女鬼不会撤诉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坐在床边。张天豪蹲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肩膀在抖。
“爸，我认罪吧，我不想下地狱。阴间的地狱比阳间监狱可怕一万倍。我听说过，第十八层是刀山火海。我……”张有财打断了他。
“认罪你就完了！阳间你已经判了四年，减刑后可能两年就出来了。阴间要是再判，你的阳寿会被扣，可能活不到出狱。我会想办法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张天豪抬起头看着父亲。“你能有什么办法？你连自己的案子都摆不平。王乐告你诽谤，你请了那么多律师，还不是输了？”
张有财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窗外是漆黑的夜色，月亮被云遮住了，没有光。他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先回去睡。我来处理。”
张天豪站起来，赤着脚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门关上了，书房里只剩张有财一个人。他拿起手机，翻到一个号码，拨了出去。对方接起来，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。“张总？”
“帮我联系水军。明天开始，在各个平台发帖。标题用‘网红王乐敲诈勒索，千万粉丝背后是肮脏交易’。内容你编，越离谱越好。不要怕被告，我会请律师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价格随你开。”
“好。明天早上见。”
张有财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他走到酒柜旁边倒了一杯威士忌，仰头一口喝完。酒液从喉咙下去，灼烧感从食道蔓延到胃里。他攥着空杯子站在窗前，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，很圆，很亮。
他知道王乐不会因为造谣就放弃起诉，但他需要拖时间。拖到舆论反转，拖到王乐的精力被分散，拖到阴间开庭之前让王乐自顾不暇。他不在乎手段，只在乎结果。他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，转身走回了卧室。
玄关的鞋柜上，那张黑色卡片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骷髅头的印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，网上开始出现大量关于王乐的负面帖子。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：“网红王乐敲诈勒索，千万粉丝背后是肮脏交易”“阴间合伙人骗局曝光，受害者联合举报”“王乐，你到底骗了多少人？”帖子下面的评论也有很多水军带节奏——“早就觉得他是骗子”“那些故事肯定是编的”“脱粉了”。但也有一些粉丝在反驳——“拿出证据来”“王乐告诽谤告赢了，你们不知道吗”“张有财的水军又来洗地了”。
林妙妙把那些帖子截图存进了加密文件夹，开始整理证据，写律师函。王乐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槐树，叶子已经黄了大半，风一吹，沙沙地落。小柒飘在他身边。
“张有财急了，他儿子收到了阴间传票，他想用舆论压力逼你撤诉。”王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是凉的，苦得他皱眉。“我不会撤诉。他造谣，我告他。他请水军，我查IP。他拖时间，我等。七天，很快的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七天以后，张天豪会去阴间受审。他的阳寿会被扣，也许会扣到零。”
王乐把搪瓷缸放在窗台上。“扣到零，他就死了。死在监狱里，还是死在外面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欠的债还了。”
林妙妙从笔记本上抬起头。“律师函发了。平台那边已经删了一部分帖子。水军的IP在境外，查不到源头，但能确定跟张有财有关。”王乐点了点头，走到三号柜前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“小念，张有财又在造谣。但我不怕。他越急，说明他越没办法。七天后，张天豪就要去阴间了。”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，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，走进了值班室。
窗外月亮很圆很亮。小柒飘在窗台上，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王乐走到她身边，跟她并排站着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着那根断了的耳机线，没有拿出来。不想听电流声了，听得到风吹过槐树枝的声音。够了。
张有财的造谣帖子还在发，林妙妙一封一封地存证据，律师一封一封地发函。王乐不看那些帖子。他知道那些字不是写给他看的，是写给那些不了解真相的人看的。信的人，他说再多也不会信；不信的人，不解释也知道是假的。他不需要说服所有人，只需要说服判官。
七天。很快就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