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王特使的投影出现在值班室的时候，王乐正在削苹果。皮断了四次，苹果坑坑洼洼的，像被老鼠啃过。他抬起头，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，擦了一下手。白色官服，麒麟胸绣，白发老者——特使站在那里，面容慈祥，目光在王乐胸口的金牌代理人徽章上停了一下。
“王乐，小柒案处理得不错。阴间需要你这样正直的代理人。我个人奖励你五百功德值。不是任务奖励，是嘉奖。”王乐愣了一下，“谢谢特使。”手机震了，功德值从六千零五十跳到了六千五百五。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。
特使在椅子上坐下，身体半透明，能看到他身后的铁皮柜。“另外，张有财在阴间的账也要算。他买通证人、妨碍司法、压案不翻，阴间判他死后入地狱受苦一百年，等他阳寿尽了就执行。”
王乐抬起头。“他阳寿还有多少？”
特使想了想。“之前已经扣了三十年，还剩不到五年。五年后他死了，魂魄会直接进入地狱，不经过审判司。他的案卷已经归档了，翻不了。”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，低着头。“特使。”特使点了点头。王乐站在窗边，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。阳光从树枝间透过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“五年。他还能活五年。五年以后，他下地狱，受一百年的苦。出来以后，也许投胎成猪，也许投胎成蟑螂。也许魂飞魄散。不重要了。他这辈子做的事，下辈子还。”
特使站起来，整了整官服的袖子。“阴间需要你这样的代理人。不是为了抓多少鬼魂，是为了守住规矩。规矩要是破了，阴间就乱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崔判官那边，我会盯着。你做好自己的事。”他消失了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走到王乐身边，看着特使消失的方向。“张有财快到头了。”
王乐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，茶是凉的，苦得他皱眉。“活该。”
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，落在王乐身边。“特使说什么了？”王乐把搪瓷缸放在桌上。“说张有财死后下地狱一百年。他还有五年阳寿。五年以后，他下地狱。”小柒看着窗外。
林妙妙从笔记本上抬起头。“五百万粉丝了。”王乐端起搪瓷缸。“张有财的事，你发个动态？案子结了，该让粉丝知道了。”王乐想了想，“发。但别写太多。就说‘小柒的案子判了，张天豪认罪。谢谢大家关心。’够了。”
林妙妙点了点头，低下头打字。王乐走到三号柜前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“小念，张有财快到头了。还剩五年。他死了以后下地狱一百年。”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，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，走进了值班室。
老周在泡茶，搪瓷缸里的茶叶在开水里翻滚，像头发丝。他把缸子递过来。王乐接过喝了一口。窗外月亮很圆很亮。小柒飘在窗台上，白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
“王乐，你说张有财这五年会干什么？”王乐走到她身边，“他会想办法翻案。找律师，找关系，找门路。但阴间的判罚改不了。他折腾五年，最后还是下地狱。”他看着窗外的月亮，月光洒在他脸上，把眼袋照得更深了。
小柒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恨他吗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不恨。没时间恨。小柒的案子结了，还有下一个案子。那些放不下的人，那些没等到结果的人，等着我去找。”
小柒嘴角翘了一下。“你越来越像个圣人了。”
王乐笑了。“圣人？月薪两万，住殡仪馆宿舍，穿十九块九的衬衫。圣人混得比我好。”小柒也笑了，风吹过槐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。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，没有塞进耳朵，捏在手心里。他不想听电流声了，听得到小柒的笑声。够了。他把耳机线塞回口袋。
明天还有新的任务。不急，慢慢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