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晚上，张天豪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，浑身湿透了。睡衣贴在身上，冰凉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瞳孔缩成了两个点。他张着嘴，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、像动物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呜咽。张有财从隔壁房间冲过来，看到儿子坐在床上，抱着膝盖，头埋在手臂里，肩膀在剧烈地抖。
“又做梦了？”
张有财站在阳台上，手里攥着一杯威士忌，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他想起王乐的脸，想起那个女鬼的白裙子，想起阴间传票上那个骷髅头印章。他把酒杯摔在地上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。
“王乐，你毁了我全家。我要你偿命。”
他回到书房，反锁了门。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旧手机，翻到一个很久没打过的号码。电话接通了，对面是一个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，分不清男女。
“我要一个人死。价钱随便开。”
“谁？”
“王乐。南城殡仪馆员工。资料我发给你。定金五百万，事成之后再付五百万。出入境费用另算。”
“好。三天后入境。”
张有财挂了电话，把旧手机放回抽屉。他坐在椅子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心脏跳得很快。
三天后，一个中年男人从机场出来，戴着棒球帽和口罩，背着黑色双肩包。他打了一辆车，去了城北的一个招待所。他不知道的是，从他出机场的那一刻起，就被警方盯上了。赵警官坐在监控车里，盯着屏幕上的红点移动。王乐之前提供的线索起了作用——他曾经提醒过警方，张有财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。警方提前布控，重点关注了张有财的通信记录和资金流向。
张有财开始变卖资产。公司的股份、别墅、名下的豪车、收藏的字画，一件一件地挂上了拍卖网站。他的律师不理解，“张总，这些资产都是优质资产，现在卖亏了。”张有财没有说话。他不想解释，也不能解释。他要跑路了，跑之前他需要现金。但他还有一件事没做——他要亲眼看到王乐死。
他坐在书房里，打开电脑，看王乐的账号。粉丝数还在涨，最新的一条视频是林妙妙发的动态——“小柒的案子判了，张天豪认罪。谢谢大家关心。”评论区全是“支持王乐”“小柒加油”“恶有恶报”。张有财把电脑合上了，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。
张天豪从卧室走出来，赤着脚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。他的脸色蜡黄，眼袋重得像挂了两个沙袋。他走到书房门口，没有进去，扶着门框。
“爸，收手吧。我们斗不过他的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断断续续，像很久没喝过水。
张有财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往后滑撞在书架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走到张天豪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，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。
“你闭嘴！没出息的东西！你被他害成这样，还要替他说话？你是不是被他吓破胆了？”张天豪看着父亲的脸，没有说话。他慢慢蹲下来，蹲在走廊里，双手抱头。他的肩膀在抖，没有声音。他知道父亲不会收手，也知道等待他们的结局是什么。但他已经没力气劝了，每天晚上那个梦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张有财从抽屉里拿出那部旧手机，给杀手发了一条消息。“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张有财打开手机相册，找到一张王乐骑共享单车的照片，背景是那个路口——红灯亮着，他一只脚撑在地上。他把照片发了过去。
“他每天经过这个路口。时间大概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。那个路口没有监控，路灯经常坏。你在那里动手。”
杀手回复。“好。明晚。”
张有财把旧手机关掉，塞进抽屉最深处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明晚，一切都会结束。王乐死了，小柒的案子就没人追了。他儿子也不用再做噩梦了。那些证据也会随着王乐的消失而消失。他还可以重新开始。他攥着椅子扶手，指甲掐进木头里。
他没有意识到，赵警官已经在那辆监控车里坐了很久。屏幕上的红点停在城北招待所，另一个红点停在张有财的别墅里。赵警官拿起对讲机。
“各组注意。目标今晚可能会行动。加强殡仪馆周边的巡逻。王乐那边，通知他注意安全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几声“收到”。
张有财不知道这些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很圆，很亮。他觉得那是死神的眼睛，在盯着他。他拉上了窗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