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手与张有财的见面地点选在了城郊一个废弃的工厂——跟上次张有财约王乐的地方是同一个。杀手认为那里隐蔽、人少、方便撤离。他不知道赵警官在那辆监控车里坐了三天，那张工厂的平面图被投影仪投在屏幕上，每一个出入口都用红笔标注。赵警官对着对讲机低声说：“各组就位。等他进去。”
晚上十点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工厂门口。张有财从车里出来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戴着棒球帽和口罩，帽檐压得很低。他左右看了一眼，推开门走了进去。赵警官等了三分钟才下令行动。便衣从四个方向同时冲进工厂，手电筒的光柱刺破了黑暗。
“警察！别动！”
杀手反应很快，从腰间抽出一把刀，但他还没迈出一步就被按在了地上，脸贴着水泥地，刀被踢到了一边。张有财站在那里，没有跑，也没有反抗。他看着那些手电筒的光，眼睛眯了一下，像被突然亮起来的灯晃到了。几个便衣围住了他，铐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张有财，你涉嫌雇凶杀人，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。你有权保持沉默，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。”
张有财没有沉默，他抬起头看着赵警官，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话。“我要叫律师。”
他被带上了警车。车门关上了，引擎发动，警灯在夜色中闪烁，越来越远。
第二天，警方搜查了张有财的办公室。保险柜里藏着几本账本，密密麻麻记录了近十年行贿的记录——从拆迁办主任到法院院长，从公安局长到副市长，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。电脑硬盘里恢复出了大量被删除的邮件和聊天记录，张有财跟官员的利益输送链条被完整地挖了出来。洗钱的账户被冻结，境外的资金也被追踪到了。新闻在当天中午播出了，标题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：“张氏集团董事长张有财因涉嫌行贿、雇凶杀人被逮捕。”画面里张有财被两个警察押着，低着头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跟他之前上电视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。
王乐端着搪瓷缸站在值班室里，看着电视屏幕。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，电视里的画面还在播。记者在念警方通报，声音很平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。“经查，张有财涉嫌向多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，数额巨大。另查明，张有财还涉嫌雇佣杀手意图杀害他人，未遂。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。”
“他终于栽了。”王乐说。
小柒飘到他身边，白裙子的下摆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。电视里张有财被押上警车的画面定格了，导播切到了下一个新闻。小柒看着那个画面，没有说话，但王乐从鬼眼共享里感觉到了她的情绪——像一潭死水，表面的涟漪终于平了。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，也看着电视。
“阴间已经追加判决了。张有财死后入地狱百年，他阳寿只剩不到五年，在监狱里度过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五年以后，他死了，魂魄直接进入地狱，不经过审判司。小柒的案子虽然结了，但他买通证人、妨碍司法，这些账阴间都记着。”
王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是凉的，苦得他皱眉。“他会在监狱里死。五年，也许更短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那是他应得的。”
王乐没有接话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那棵槐树。叶子已经落光了，枝干光秃秃的，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幅素描。他想起张有财第一次来殡仪馆的样子，西装革履，笑容虚假，身后跟着两个保镖。他那时候高高在上，以为可以掌控一切。现在他穿着囚服，低着头，被押上警车。他的钱、他的关系、他的权力，都救不了他。
林妙妙从走廊里跑进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热搜词条——“张有财被捕”。她看着王乐，眼眶红了但没有哭。
王乐转过身，走到三号柜前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“小念，张有财被抓了。行贿、雇凶杀人。他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。”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，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，走进了值班室。
小柒还站在电视机前面，看着那张定格的新闻画面。王乐走到她身边，跟她一起看。画面里的张有财低着头，手铐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五年以后，他会下地狱。一百年，刀山火海，油锅刑具。一百年以后，他出来也许投胎成猪，也许投胎成蟑螂，也许魂飞魄散。不重要了。他这辈子做的事，下辈子还。”
小柒转过头看着他。“王乐，你说张有财在里面会后悔吗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也许会。但后悔也没用了。他儿子还在监狱里，每天晚上做噩梦。他妈死之前攥着他的照片，他爸的骨灰盒放在老宅的柜子里。他什么都没了。后悔也换不回来。”
小柒没有说话。她看着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很圆，很亮。风吹过槐树枝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老周把搪瓷缸端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回头。“崔判官发消息了。说‘张有财案阴间判决已生效’。”王乐没有回头。“他还说什么？”老周沉默了一下。“说‘你做得不错’。”
王乐笑了一下。他走到窗边跟小柒并排站着。月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，他伸出手放在窗台上，小柒把手放在他手旁边，隔了几厘米。两个人就这么站着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张有财被捕了，案子结了。小柒等了五年，他等了快一年。都等到了。不是结束，是开始。还有很多案子等着他，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人等着他。他转过身，走回桌边，端起搪瓷缸把凉茶喝完。咽了下去。明天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