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间鬼差资格考试的报名通知，是老周从冥界APP上翻出来的。他把手机递给小柒，屏幕上的页面很简洁，标题写着“阴间执法队招录简章”，下面是报考条件——灵体滞留阳间时间不少于一年、无重大违规记录、怨气等级不超过二级、通过笔试和面试。小柒一条一条地看，看到“怨气等级不超过二级”的时候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我怨气早就降到一级了。”
王乐端着搪瓷缸站在她身后，低头看着那行字。“你什么时候报的名？”
“刚才。老周帮我填的表。”小柒把手机还给他，从窗台上飘下来，落在他面前。“我想当鬼差，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留在阳间。不用躲躲藏藏，不用怕被执法队驱赶。而且有工资，有编制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不是说阴间公务员有退休金吗？我死了五年了，没交过社保，不知道阴间认不认。”
王乐看着她，忍不住笑了。“你一个鬼，还惦记退休金。”
“鬼也要养老。万一我投不了胎，总得攒点家当。”
老周从走廊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阴间法规。他把纸放在桌上，推给小柒。“鬼差资格考试的内容，阴间法规、鬼魂管理、应急处理。你突击学习一周。笔试八十分及格，面试看考官心情。”小柒低头看着那叠纸，厚度大概有上百页，字还特别小。她的脸白了一下——虽然本来就白。
“一周？这么多？”
“你死了五年了，这点东西还记不住？”老周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。小柒咬了咬嘴唇，把纸抱在怀里，飘到窗台上坐下，翻开第一页。“阴间律法总则……”她念了一句，眉头皱起来，看了看后面的内容，又翻了几页。
王乐走到她身边。“要不要我帮你划重点？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来。”她把纸放在膝盖上，认真地往下看。纸页在风里翻动，她的手指按着边角，不让风把纸吹走。王乐没有打扰她，走回桌边，继续削苹果。皮断了三次，苹果坑坑洼洼的，他咬了一口，酸的，眯起了眼睛。
“你吃水果，我闻味道。公平。”王乐没有接话。
考试前一天晚上，小柒把那一百多页纸翻完了第三遍，合上最后一张，看着窗外。“能过吗？笔试八十分。我模拟考做了三套，最低七十八，最高八十六。不稳。”王乐看着她。“你当年高考多少分？”小柒愣了一下。“六百三十多。怎么了？”王乐笑了，“六百三的人，怕什么八十分。”小柒瞪了他一眼，“那是阳间的高考，这是阴间的考试。不一样。”王乐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。
考试当天，王乐送小柒到城北执法站。门口已经排了几个鬼魂，有男有女，有的看起来年轻，有的看起来年纪很大。小柒飘到队伍后面，手里攥着准考证——半透明的纸，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照片。王乐站在她旁边，“紧张吗？”小柒看着他，没点头也没摇头。“进去吧。我等你。”小柒飘进了考场。
笔试考了两个小时。小柒出来的时候，表情看不太出来。王乐问她怎么样，她说还行。等成绩的时候，小柒飘在窗台上，手指在窗框上画圈，一圈两圈，不知道画了多少圈。手机震了，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八十五分。过了。”
小柒从窗台上弹了起来，白裙子飘了一下，落在王乐面前，眼睛亮亮的。“八十五！我过了！”
王乐笑了，把搪瓷缸递给她，她接过去喝了一口，水穿过身体洒了一地，两个人看着地上的水渍，同时笑了。
面试在三天后。面试官是执法队的领队，王乐之前见过，面无表情。小柒飘进面试室，坐在椅子上，半透明的，面试官翻开她的档案。“柒月，女，滞留阳间五年，怨气等级一级，无违规记录。你为什么想当鬼差？”小柒看着面试官的眼睛，没有躲闪。
“因为我想帮更多的鬼魂。我死了五年，知道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去是什么感觉。知道等了五年等不到一个结果是什么感觉。我想帮那些跟我一样的鬼魂，让他们不用等那么久。”
面试官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有什么特长？”
“我会穿墙，会附身电子产品，会鬼眼共享。还会吓人。”面试官的嘴角动了一下，“吓人？”小柒点头。“有些鬼魂不配合执法，需要吓一吓。但不能真吓，要有分寸。我经验丰富。”
面试官在评分表上写了几行字，合上文件夹。“回去等通知。”
等了半天，系统消息弹出来了——“柒月，见习鬼差申请已通过。见习期三个月，期满考核合格后转正。请于三日内到城北执法站领取执法令。”
小柒看着那行字，把手机还给王乐。“我过了。”
王乐接过手机。“恭喜。”
小柒飘到他面前。“我能摸到你的手吗？执法令据说能短暂实体化，每天一小时。我想试试。”王乐伸出手，小柒也伸出手，手指碰在一起。冰的，刺骨的冰，但这次有触感了。不是冷，是摸到了东西。她的手，冰凉的，但实实在在摸到了。王乐握住了她的手，握了三秒，松开了。
“凉吗？”
“凉。但舒服。”
小柒把手缩回去，攥成拳头，放在胸口。“原来摸到活人的手，是这个感觉。我死了五年，都忘了。”她没有看王乐，看着窗外。王乐也没有看她，看着窗外。窗外月亮很圆，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，在月光下像一幅素描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，低头看着小柒。“执法令拿到了？”小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，跟王乐的金牌代理人令牌有点像，但小一圈，上面刻着“见习鬼差”四个字。老周看了看，把令牌还给她。
“见习期三个月，好好干。转正了以后就是正式鬼差，有编制，有功德值补贴，还有阴间医保。”
小柒把令牌收进口袋，嘴角翘了一下。林妙妙从走廊里跑进来，手里举着手机，对着小柒拍了一张照片。“鬼差小柒，这标题能火。”小柒瞪了她一眼，“别乱拍。我有制服吗？”林妙妙愣了一下。“执法队不发制服吗？”小柒想了想。“见习期不发，转正了才发。灰白色的，跟上次那套一样。但正式的有帽子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你戴帽子不好看。”
小柒瞪他，但没有反驳。林妙妙在笔记本上写下“转正买帽子”几个字。王乐走到三号柜前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“小念，小柒当鬼差了。见习期三个月，转正以后就是正式鬼差。”
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王乐站直身体，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，走进了值班室。小柒还站在窗台上看着月亮，风吹过槐树枝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王乐把搪瓷缸端起来，茶凉了，一口喝完，咽了下去。明天开始，小柒就是见习鬼差。她要巡逻、要处理案子、要写报告。他也有自己的任务。王牌搭档，各忙各的，但还在一个屋檐下。
“小柒，明天你第一天上班，别迟到。”
小柒没有回头。“我是鬼，不用睡觉，不会迟到。”
王乐笑了一下。他躺在折叠床上，窗外月光很亮。小柒默默回到窗台边，手指轻轻抚过那块崭新的执法令。她嘴角微微翘起，那里有她要守护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