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接了城北古井的任务,王乐一夜没睡好。
倒不是怕,就是脑子里总浮现那口井的画面。老周给的资料显示,清末到现在一百多年,井里那位的怨气从来没散过,反而越来越重。
“苏婉清那是十年怨气,这个一百多年……”小柒飘在他旁边,难得语气没那么冲,“你确定要接?”
“功德值3000。”王乐说,“够我们花一阵子了。”
“你就知道功德值。”
“你不懂,我现在是团队负责人,要养活一堆人。”王乐一边说一边翻老周从阴间调来的档案复印件,纸张泛黄,字迹潦草。
档案上说,那女子叫柳娘,光绪年间城北柳家村的姑娘,许了隔壁村一个屠户。成亲前一个月,村里丢了传家宝,有人指认是她偷的,还说她和村头光棍有染。柳娘百口莫辩,半夜投了井。
死后第三天,传家宝在村长家找到了,是村长儿子偷的。但人已经死了,村长赔了几两银子了事。
“操。”王乐看完骂了一句,“这他妈比苏婉清还冤。苏婉清好歹有人陷害她,柳娘这是纯被人泼脏水。”
“所以怨气才重。”小柒说,“苏婉清是求一个公道,柳娘是……根本没公道可求。害她的人早死了,她找谁去?”
王乐沉默。
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任务挂了这么久没人接——普通冤案,找到凶手就行。柳娘这种,凶手都轮回好几辈子了,你让她找谁?
“先去现场看看再说。”
城北古井在郊区一片荒地。
说是荒地也不准确,周围长满了野草,井口被一块厚石板封着,石板上还贴了几道符,看颜色有些年头了。
王乐用高级通灵眼往井底扫。
黑。
不是一般的黑,是那种能吞噬光线的黑。怨气像黏稠的墨汁一样从井底往上涌,碰到石板封条又被压回去。
“我草。”王乐揉了揉眼睛,“这怨气……”
“比你想象的还重?”小柒飘到他身边。
“苏婉清那时候,我能看到她的怨气形状。这个……”王乐又看了一眼,“没有形状,就是一团混沌。像什么东西在里面闷了一百多年,全搅和在一起了。”
小柒试着往井口凑,突然停住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她在哭。”小柒说,“我听得到。”
王乐竖耳听,什么也没听到。但小柒是鬼魂,对同类感官更敏锐。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就是哭,一直说冤枉。”小柒皱眉,“她想出来,但出不来。封条压着她。”
王乐走到石板边,仔细看那些符咒。有的已经褪色,但整体还完整。他伸手想摸,指尖刚碰到石板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。
“嘶——”
“别碰!”小柒喊晚了。
王乐缩回手,手指已经发紫。他甩了甩手,骂了句脏话。
“这符咒不止是封井,还能伤人。”小柒说,“有人在帮她……不对,是在镇压她。”
“谁贴的?”王乐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这手法……不太像普通道士。”小柒回想,“我刚才靠近的时候,能感觉到符咒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。不是阴气,也不是阳气,介于两者之间。”
王乐记下了这点。
他退后几步,对着井口喊:“柳娘!我是阴间代理人!能听到吗?”
沉默。
他又喊了一遍。
井底终于有声音传来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上来的,断断续续:“冤枉……我冤枉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冤枉!”王乐说,“害你的人早死了!但你可以投胎,下辈子重新开始!不要困在这里了!”
“投胎?”那个声音突然变了调,从哭变成了笑,笑得渗人,“投胎?投胎有什么用?下辈子再做女人,再被人冤枉?”
笑声在井底回荡,越来越尖。
小柒脸色一变:“她在暴走!快退!”
王乐刚退两步,井口的石板剧烈震动,上面的符咒开始发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猛烈撞击。整块石板“砰”地一声弹起来几寸,又落回去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符咒的光芒更盛了,石板重新压紧。
笑声消失了,只剩下低低的呜咽。
王乐后背全是冷汗。
“她出不来。”小柒说,“但她在尝试。如果封条有一天失效……”
“整个城北都得遭殃。”王乐接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井口说:“柳娘,我今天先回去。但我还会来。你的冤屈,我会想办法。”
没有回应。
王乐转身往回走,小柒飘在他身边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小柒问。
“查。”王乐说,“她喊了一百多年冤枉,总得有人听。老周给的档案太简单了,我要找更详细的资料。”
“一百多年前的事,怎么查?”
“柳家村虽然没了,但后人肯定有。县志、族谱、地方志……”王乐说,“总有一条线能摸到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她刚才说了一句话,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“哪句?”
“‘下辈子再做女人’。”王乐重复,“她在意的不是被冤枉这一件事,而是……她作为女人的身份。”
小柒沉默了。
她想起自己刚死的时候,也恨过——不是恨张天豪撞了她,是恨自己为什么那天晚上要走那条路,为什么不是个男人,不用怕走夜路。
“女人的怨,和男人不一样。”小柒最后说。
王乐没接话,掏出手机打给林妙妙。
“喂,帮我查一个人。柳娘,光绪年间城北柳家村。对,档案、族谱、地方志,能找到的都找。明天之前能搞定吗?”
林妙妙在电话那头说:“明天?大哥,一百多年前的事,我上哪找去?”
“你不是互联网运营吗?粉丝里肯定有搞历史研究的。发个求助帖,就说我们在做一期关于清末女性冤案的节目。”
“行吧,我试试。”
挂了电话,王乐又想起来:“对了,再查一下城北附近有没有什么清末的古庙、道观之类的。”
“你怀疑那符咒是有人故意贴的?”小柒问。
“百年古井,怨灵想冲出来,偏偏有人用符咒封着。”王乐说,“你想啊,是谁在封她?为什么要封?是怕她出来害人,还是……不想让她出来讨公道?”
小柒皱眉:“你是说有人故意把她压在那里?”
“不确定,所以要查。”
两人回到殡仪馆,老周正端着搪瓷缸喝茶。
“怎么样?”老周问。
“快被震聋了。”王乐坐下来,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老周听完,放下搪瓷缸:“那符咒的事,我倒是想起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城北有个青云观,清末很有名。观主叫李道玄,据说道行很高,专门处理阴间的事。不过青云观早拆了,几十年前就没了。”
“李道玄的后人呢?”
“没有后人,有几个徒弟,但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老周说,“你要真想查,去阴间查。阴间有道士鬼魂的登记记录,从那里入手。”
王乐眼睛一亮:“对!道士死了也是鬼!如果能找到李道玄或者他的徒弟,就知道那符咒怎么回事了。”
“但前提是——”老周竖起一根手指,“他们没投胎。”
王乐打开冥界APP,搜索“李道玄”。
搜索结果为零。
他又搜“青云观”,还是为零。
“没有?”小柒凑过来看。
“要么投胎了,要么……”王乐顿了顿,“被刻意抹掉了记录。”
老周脸色微变:“能抹掉阴间记录的,只有高级别官员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王乐把手机揣兜里:“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。先是百年怨灵,接着是神秘符咒,现在连阴间记录都被抹了。”
他站起来,对老周说:“帮我留意阴间有没有清末道士的鬼魂消息,那种还没投胎的,活着的时候在城北一带活动的。”
“行。”
小柒看着王乐:“今晚还去古井吗?”
“不去了。今天已经把她惹毛了,再去真可能把封条冲开。”王乐说,“先查清楚再说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城北的方向,隐约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在涌动。
一百多年的冤枉,不是一天能解的。
但他有时间。
至少,比柳娘的时间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