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妙的效率比王乐预想的快。
第二天中午，她抱着一摞复印资料冲进殡仪馆值班室，气喘吁吁：“找到了！我粉丝里有个省档案馆的研究员，连夜帮我翻的。”
王乐接过资料，最上面是一份清末县志的复印件，页面发黄，字迹勉强能认。
“光绪二十三年，柳家村。”林妙妙指着一段，“你看这里。”
王乐凑过去看。
那段记载不长：某月某日，柳家村女子柳氏，与人私通，事发行窃，畏罪投井自尽。知县判其夫无罪，责令安葬。
“就这？”小柒飘过来，“跟老周给的档案差不多嘛。”
“别急，看旁边。”林妙妙翻到下一页。
那页是县志的附注栏，原本应该空白，但隐约能看到几个被墨汁涂掉的字。涂得不算太严实，笔画轮廓还留着。
王乐用高级通灵眼盯着那些涂改处，怨气残留的痕迹让墨迹变得半透明，底下的字慢慢浮现。
“实……为……被……诬……”他一字一字念，“真……凶……乃……其……夫。”
小柒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“被诬陷的，真凶是她丈夫。”王乐把县志放下，“这他妈的……”
林妙妙说：“研究员说，这本县志是民国时期重印的，涂改的人可能是柳家后人，也可能是当时的地方官收了钱。但原文被保留了，因为印刷的时候用的是旧版。”
王乐继续往下看，附注栏还有几行小字，是涂改者后来加的备注：“柳氏冤死，其夫王某另娶，后疯癫而死。村中自此不宁，每夜闻女子泣于井边。光绪二十九年，请青云观道士做法封印。”
“青云观？”小柒和王乐同时出声。
第201章老周才提过青云观，观主李道玄。没想到真和这口井有关系。
“所以是柳娘的丈夫诬陷她偷情，逼死了她。后来她丈夫疯了死了，村里不干净，请道士封了井。”王乐理顺了线索，“但那个道士不是帮她，是镇压她。怕她出来报仇。”
“可她丈夫已经死了。”小柒说，“她报不了仇，怨气才一直散不掉。”
王乐点头：“她需要有人告诉她真相。不是有人诬陷她，她知道。她要知道的是——到底谁干的，为什么。”
晚上，王乐和小柒再次来到古井。
月光下，井口的石板还是老样子，符咒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。
王乐站在井边，手里拿着县志复印件。
“柳娘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井底有动静，黑气往上涌了涌，碰到符咒又缩回去。
“我知道你听得见。”王乐翻开复印件，念道，“光绪二十三年，柳家村。你的丈夫王某诬陷你与村头光棍私通，还说你偷了村里的传家宝。”
井底传来一声尖锐的呜咽。
“你别激动，听我说完。”王乐继续念，“你死后，你丈夫另娶了。但他后来疯了，死了。民国时期有人修县志，把真相涂掉了。但我看到了——实为被诬，真凶乃其夫。”
呜咽变成了哭泣，不是之前那种渗人的笑，是真的在哭。
“一百多年了，没有人替你说话。但今天我替你说。”王乐把县志复印件放在井口，“你是被冤枉的。害你的人已经死了，疯疯癫癫死的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老天爷已经替你罚了他。”
井底沉默了很久。
符咒的光芒开始闪烁，石板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小柒紧张地飘到王乐身边：“小心，她可能要出来。”
“让她出来。”
石板突然弹起，砸在地上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黑气从井口喷涌而出，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女人的形状。她穿着清末的衣裳，头发散乱，脸上全是泪水。
不是之前那种怨气冲天的样子，而是一种……解脱。
“一百年……”柳娘的声音沙哑，“一百年了，终于有人信我。”
王乐往前走了两步：“你的冤屈已经明了。害你的人死了，县志上也记了你是被诬陷的。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？”
柳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双手正在慢慢变得透明。
“我放不下的，就是没有人相信我。”她抬起头，“连我爹娘都不信我。他们说我是柳家的耻辱，不让我进祖坟。”
“现在有人信了。”王乐说，“我信。小柒也信。还有那个帮我们查档案的研究员，他也信。”
柳娘看向小柒，两个女鬼对视。
小柒说：“我也是被人害死的。我知道那种滋味。但你不能一直困在这里，你得往前走。”
“往前走……往哪走？”
“投胎。”小柒说，“下辈子重新活。选个好人家，嫁个好人。”
柳娘苦笑：“下辈子不做女人了。”
“那就做个男人。”王乐接话，“做男人就不用怕走夜路了。”
不是那种渗人的笑，是真的在笑。
她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作光点，一点一点往上升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看着王乐，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我不算好人，只是干这行的。”
“那也谢谢你。”
最后一个光点消散，井底的黑气彻底散去。
古井在月光下显得安静而普通，就像一口普通的井。
王乐掏出手机，冥界APP弹出通知：“任务完成：化解城北古井怨灵柳娘。功德值+3000。评价：S。”
当前余额：9550。
“又多了3000。”小柒飘过来，“再攒攒你就能买高级托梦术了。”
“高级托梦术要5000，舍不得。”王乐把手机揣兜里，“先攒着，万一以后有用。”
他把石板重新盖在井口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小柒突然说：“你刚才说，做男人就不用怕走夜路了。”
“随口说的。”
“但你说得对。”小柒低头，“我死的那天晚上，如果我是个男人，可能就不会那么害怕，可能就会走大路，可能就不会……”
“别想了。”王乐打断她，“案子已经结了，张天豪也受到了惩罚。你也成鬼差了，往后是公职人员。”
小柒被“公职人员”三个字逗笑了：“去你的。”
两人往回走。
月光把王乐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小柒飘在他的影子里。
走出荒地，王乐回头看了古井一眼。
井口安安静静，再也没有哭声了。
“下一单是什么？”小柒问。
“还没看。回去让老周帮我挑个功德值高的。”
“你掉功德值眼里了。”
“我是掉钱眼里了。”王乐纠正，“功德值就是阴间的钱。没钱怎么养团队？”
小柒翻了个白眼：“抠门。”
王乐没理她，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9550功德值该怎么花。
但他隐约觉得，柳娘的事还没完全结束——那个青云观的道士，还有被抹掉的阴间记录，这些线头还悬着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