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发。”
“这上面写了他爸指使逃逸、买通证人，还有那个叫小雅的目击者收钱的事。发出去，张氏集团就完了。”
“它本来就该完。”王乐靠在椅子上，“五年前就该完了。”
林妙妙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编辑。她把受害者名字打了码，把目击者小雅的名字和关键信息隐去，只保留张天豪自述的部分——喝酒、闯红灯、撞人、父亲让跑、证人被收买。
“标题怎么写？”林妙妙问。
“就写‘五年前城北车祸逃逸案肇事者忏悔书’。”
“太正经了。换一个——‘撞死女大学生后逃逸，富二代狱中忏悔：是我爸让我跑的’。”
王乐想了想：“行。”
林妙妙编辑完，配上忏悔书的截图（关键信息打码），在“阴间合伙人”账号上发布。发布时间是晚上八点，黄金时段。
发布后十分钟，林妙妙刷新后台，播放量已经破了五十万。
“爆了。”她说。
二十分钟，两百万。评论区疯了。
“卧槽，真的假的？”“这个张天豪不就是张氏集团太子爷吗？”“五年前那个案子不是结了吗？说是意外？”“结个屁，人家有钱，证人收了五十万！”“我爸当年就在那个路口附近开店，听说那女孩被撞飞了十几米。”“操他妈，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。”
林妙妙翻着评论，手都在抖：“一千万了。才四十分钟。”
王乐凑过来看，热搜榜上已经出现了“张天豪忏悔书”的词条，从三十几位一路往上蹿。
一个小时后，热搜第三。
两个小时，热搜第一。
张有财是在监狱医院的病床上看到这条新闻的。
他住院不是因为绝食——绝食那几天虽然虚弱，但还没到住院的程度。这次是真的气出来的病。
狱警查房的时候发现他躺在床上，脸色发紫，嘴角有血沫子。问了两句没反应，赶紧叫医生。血压高压一百九，低压一百一，医生说再晚一点送过来就是脑溢血。
病床旁边有个小电视，固定在墙上，只有几个频道。张有财本来在闭眼躺，护士进来量体温的时候顺手把电视打开了，正好播到本地新闻频道。
屏幕上出现了忏悔书的截图。
主持人念标题：“五年前城北车祸逃逸案肇事者张天豪狱中忏悔，自述父亲指使逃逸、买通证人。”
张有财猛地睁开眼。
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字，一字一字地看。张天豪亲笔写的每个字，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。
“张氏集团前董事长张有财被指包庇儿子、妨碍司法公正。目前张有财因涉嫌行贿等罪名已被羁押，案件正在审理中。”
张有财盯着那个曲线，胸口像被人用力捶了一下。
他张嘴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，像破风箱。
护士冲进来：“张有财！你怎么了？”
张有财的手抓着床单，青筋暴起，嘴角又渗出血来。护士按了呼叫铃，医生跑过来，量血压——两百一。
“送抢救室！”
抢救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张有财被推出来的时候，脸上没有血色，嘴唇发乌，但人还活着。主治医生对狱警说：“脑部有轻微出血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。但他不能再受刺激了。”
狱警点头，在记录本上写：张有财，因观看新闻引发脑出血，已抢救，无生命危险。
张有财被推回病房的时候，电视已经被关了。
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一言不发。
病房外面，两个狱警在低声说话。
“他那公司股价跌成零了？”
“不是零，是停牌了。但跟零也差不多，市值蒸发了百分之九十。”
“他儿子还在精神病院？”
“活该。”
“小声点，别让人听见。”
“听见就听见，我又没说错。”
殡仪馆值班室里，林妙妙还在刷数据。
“粉丝涨到一千六百万了！又涨了两百万！”
王乐坐在椅子上，两只脚翘在桌上，手里拿着手机也在看评论。评论区大部分都是支持的声音，但也有少数质疑的——“这忏悔书是真的吗？”“会不会是伪造的？”“账号主人到底是谁？为什么他能拿到这种东西？”
林妙妙说：“有人质疑真实性。”
“正常。”王乐说，“质疑就质疑，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被质疑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补充：“等热度退一点，我直播回应。现在先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怎么了？”王乐问。
“我看到评论区有人说‘那个女孩死得值，让一个富二代毁了’。”小柒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不喜欢这句话。”
“我也不喜欢。”王乐放下脚，“哪个评论？我去举报。”
“不用。删了也没用。我就是觉得……没有人该死得‘值’。”
小柒愣了一下：“我是鬼。”
“鬼也是活着的一种形式。”王乐说，“你有意识，能说话，能飘来飘去，还能用手机看评论。这不算活着算什么？”
小柒想了想，居然觉得有点道理。
“你这话说得……像心灵鸡汤。”
“我就当你在夸我。”
林妙妙还在刷数据，突然喊了一声：“一千八百万！破了一千八百万！”
王乐凑过去看，账号粉丝数显示：18，023，447。
“我操。”他说，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。而且还在涨。”林妙妙激动得脸都红了，“王乐，你要不要发个感谢视频？”
“不发。太刻意了。”王乐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夜色很浓，城西监狱的方向漆黑一片。
“张有财死了没？”小柒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王乐掏出手机，给老周发了条消息。
老周秒回：“没死。脑出血，抢救过来了。但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王乐把消息给小柒看。
小柒说：“他命真硬。”
“硬不了多久了。”王乐把手机揣回兜里，“一年不到，他自己把自己作死。”
窗外的风停了，夜色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王乐突然说：“小柒。”
“你还恨张天豪吗？”
王乐转头看她：“你想改变系统？”
“不想。我也改不了。”小柒说，“但我可以帮那些被系统压垮的人。就像你帮苏婉清，帮柳娘那样。”
“那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搭档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是鬼差。”王乐说，“你的工作就是帮那些冤魂。我只是顺便帮你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：“你这个人，说话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啥？”
“真是欠揍。”
王乐笑了，小柒也笑了。
林妙妙在电脑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，摇了摇头，转回去继续刷数据。
账号粉丝还在涨。
一千八百五十万。
一千九百万。
快要突破两千万了。
而城西监狱的病房里，张有财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一夜没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