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夜。
张天豪睁着眼睛躺在床上，等噩梦。
等了很久，没来。
他不敢相信，又等了一个小时。窗外有风吹过，窗帘动了一下。走廊里传来护士换班的说话声。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得不像是真的。
三十天了，他终于从那个路口回来了。
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。他撑着床沿坐起来，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响。三十天瘦了快五十斤，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。
“结束了？”他对着空气问。
没人回答。
他又说了一句：“小柒，对不起。”
说完眼泪就下来了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，小柒听不见，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原谅他。但他控制不住，嘴巴自己在那念叨：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
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，看到他在那自言自语，眼神直勾勾的，吓了一跳。
“张天豪？你没事吧？”
张天豪转过头看她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：“你看到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了吗？”
护士愣了一下：“哪有什么女孩？”
“她刚才就站在那里。”张天豪指着墙角，“打着蓝色的伞。”
护士后背发凉，赶紧按了呼叫铃。
主治医生刘主任赶来的时候，张天豪正对着墙角说话，语气温柔得不正常：“你别怕，我不会再撞你了。我已经不开车了。你疼不疼？我帮你揉揉？”
刘主任拿手电筒照他的瞳孔，没反应。让他伸手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“你刚才在跟谁说话？”
“小柒啊。”张天豪笑了，“她来看我了。她说她原谅我了。”
“她人在哪？”
“就在那。”张天豪指着空荡荡的墙角，“你看不见吗？她穿着白裙子，头发湿漉漉的。她说那天晚上下雨，她淋湿了。”
刘主任沉默了几秒，在病历本上写：严重幻觉，精神分裂症状明显，伴有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他放下笔，对护士说：“转院。省精神病院，终身监护。”
“刘主任，他才二十多岁——”
“他的情况不会好了。”刘主任压低声音，“三十天连续噩梦，换了谁都扛不住。他现在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，就算症状缓解，也不可能正常生活。”
张天豪被转走那天，阳光很好。
他坐在救护车后车厢里，手腕被软带固定在担架上。他歪着头看窗户外面，路过城北那个路口的时候，突然说了一句：“就是这里。”
随车的护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就是一个普通的路口，红绿灯，斑马线，没什么特别的。
“什么就是这里？”
张天豪没回答，闭上了眼睛。
嘴角挂着一丝笑，不是高兴，是那种终于到了终点的解脱。
三天后，王乐从老周嘴里知道了这些。
“省精神病院，终身监护。”老周说，“他这辈子算完了。”
王乐正在擦斩鬼刀，手上动作没停：“他活该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坐在桌上，腿晃来晃去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让老周多看了两眼。
“你不想说点什么？”老周问她。
“不想。”小柒说，“他跟我不在一个世界了。活着的时候跟我不是一个世界，现在疯了更不是一个世界。”
“你不恨他了？”
“我说过，不恨了。”小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，“恨他很累的。我恨了五年，够了。”
王乐把斩鬼刀收起来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“张有财死了，张天豪疯了。这个案子，彻底了结了。”
“你开心吗？”小柒问。
“不开心。”王乐说，“但也不难过。就是……翻篇了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初秋的风灌进来。
小柒飘到他身边。
“接下来干嘛？”
“接任务。”王乐掏出手机翻冥界APP，“有个老太太说自己丢了东西，功德值五百，我觉得挺有意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