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妙还在那架设备呢,王乐手机就震了。
系统消息,黑色弹窗,看着就不吉利。
“阴间数字化转型推进会,所有金牌代理人必须参加。时间:明晚八点。地点:阴间大会堂。缺席扣500功德值。”
“操。”王乐把手机扔桌上,“又听他画饼。”
小柒换下制服,飘过来看了一眼:“我也要去?”
“通知上写了,所有阴间公职人员。”老周端着搪瓷缸进来,屁股往椅子上一搁,“你刚转正就赶上这破会,运气不孬。”
“能不去吗?”小柒问。
“可以啊,扣功德值。”老周喝了口茶,“你刚转正,功德值还没攒几个,扣完就负数了。负数什么后果知道不?”
小柒摇头。
“倒扣。阴间不养闲人,负数了就得义务劳动抵债。上次有个鬼差负数了,被派去十八层地狱打扫卫生,扫了三年。”
小柒脸都绿了:“我去。”
王乐笑了:“你不是说你是正式工了吗?正式工也得听领导的。”
“崔判官不是我领导。”
“他是阴间高管,管着所有代理人加鬼差。”老周掰着手指头算,“你在人家地盘上混,不听他的?除非你不想干了。”
小柒不说话了,把制服重新穿上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王乐没听清,但看嘴型不像好话。
第二天晚上八点,阴间大会堂。
王乐不是第一次来了,但每次来都觉得不舒服。大会堂建在阴间第十八层上面那一层,周围全是黑色岩石,连空气都是灰蒙蒙的。门口站着两排鬼差,穿着黑色制服,腰间别着缚魂锁,面无表情,跟蜡像似的。
“排场不小。”王乐小声说。
“他每次开会都这样。”老周走在他旁边,“上次更夸张,门口还铺了红地毯。阴间哪来的红地毯?从阳间烧过来的。烧了好几卡车。”
王乐忍住没笑。
进了大会堂,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黑压压一片,全是金牌代理人和阴间公职人员。王乐扫了一眼,认识的没几个,但大多数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——有好奇的,有不服的,还有几个明显带着敌意。
“你上次公开顶撞崔判官的事,他们都知道。”老周低声说,“有人当你英雄,有人当你是傻逼。”
“我本来就不是英雄。”王乐找了个角落坐下,“我只是说了句实话。”
小柒坐在他旁边,腰板挺得笔直。她穿着正式鬼差制服,胸口别着徽章,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。但她的手一直在抖——不是怕,是紧张。
“你抖什么?”王乐问。
“第一次参加这种会。”小柒把手藏在桌子底下,“以前当怨鬼的时候,连阴间都不敢来。现在坐在阴间大会堂里,旁边全是鬼差和代理人,你说我能不紧张吗?”
“你就当在殡仪馆值班。”
“殡仪馆没这么多人。”
台上,崔判官终于出场了。
“各位同仁,欢迎参加阴间数字化转型推进会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大会堂都能听见,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。
“阴间自建立以来,一直沿用传统管理模式。但时代在变,阴间也要变。数字化转型,是阴间未来十年的核心战略。”
他按了一下遥控器,身后的大屏幕亮了。
第一页PPT:功德值区块链。
“功德值是阴间的核心货币。但目前功德值体系存在诸多问题——分配不公、追溯困难、易被篡改。区块链技术可以解决这些问题。每一笔功德值的流转,都将被记录在链上,不可篡改,全程可追溯。”
王乐小声说:“这不就是把活人那套搬阴间来了?”
老周压低声音:“他要把阴间变成他的私人公司。谁掌握系统,谁就掌握一切。名义上是去中心化,实际上还是他说了算。”
第二页PPT:投胎大数据。
“目前投胎分配主要依靠判官人工审批,效率低下,且容易受到人为因素干扰。未来,我们将引入大数据算法,根据鬼魂的前世功德值、技能匹配度、投胎意愿等多维度数据,自动匹配最佳投胎去向。”
台下有人举手:“判官的审批权取消了吗?”
崔判官笑了笑:“判官仍然保留监督权。但具体执行,由系统完成。”
王乐听出来了——判官变成监工了,权力不但没减,还省了力气。
第三页PPT:鬼魂KPI考核。
台下开始骚动了。
“为了提升阴间整体效率,所有滞留阳间的鬼魂必须接受KPI考核。考核内容包括:怨气消散进度、投胎准备度、对阴间管理的配合度。未达标的鬼魂,将延迟投胎,直至达标。”
一个老代理人站起来:“鬼魂不是员工!他们需要的是安抚和帮助,不是KPI!”
崔判官笑容不变:“帮助他们更快投胎,本身就是最大的安抚。KPI只是工具。”
王乐看到老周的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这他妈就是变相的压榨。”老周低声说,“鬼魂本来就够惨了,死了还得被考核。不达标就不让投胎?那跟活着的996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是活着还能辞职,死了连辞职都没地方递。”王乐说。
第四页PPT:阴间4.0——全自动化管理。
“未来,从鬼魂死亡到投胎,全程无需人工干预。系统自动判定功德值、自动分配投胎名额、自动执行判罚。”
崔判官说到这,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王乐身上。
“王乐,你是阳间最有影响力的代理人。你怎么看数字化转型?”
全场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乐身上。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替他捏把汗,有人在看戏。
王乐站起来。
他看了看台上那张巨大的PPT,又看了看崔判官那张永远笑呵呵的脸,开口说了一句。
“我觉得,鬼魂不是数据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大会堂里,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崔判官的笑容没变,但眼神冷了几度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散会后,我们可以单独聊聊。”
王乐听出了这话的味道——不是邀请,是威胁。
他没坐下,继续说:“不用单独聊。我在这就能说完。鬼魂是人变的,有感情,有执念,有放不下的东西。你把它们变成数据,变成KPI,变成区块链上的一个节点,那它们还是人吗?”
台下更安静了。
崔判官没说话,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王乐知道他应该闭嘴了,但嘴巴不听使唤。
“我接过的任务里,有被冤枉的柳娘,有被废死的小柒,有被骗光家产的阿强。他们需要的不是系统自动分配,不是KPI考核,是一个人听他们说话,帮他们讨回公道。你搞这些数字化、自动化,听起来很先进,但谁来听鬼魂说话?”
崔判官终于不笑了。
“说完了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说完了。”王乐坐下。
没人说话。
“那就散会。”
散会后,王乐拉着老周快步往外走。
“你刚才不应该说那些。”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,他肯定记仇。”
“我说的哪句不对?”
“对不对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是崔判官,你是一个金牌代理人。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小柒飘在两人身边,脸色也很难看:“他会不会找王乐麻烦?”
“不会明着来,但暗地里肯定有动作。”老周说,“你们还记得上次他说的那个‘试点项目’吗?我怀疑他已经在搞了。”
“什么试点项目?”小柒问。
“阴间4.0的试点。选了几个代理人参与测试,签了保密协议,谁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。但参与的人出来后功德值涨得飞快,任务配额也比别人多。”
王乐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老周:“能查到吗?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:“阴间有技术鬼差,负责维护系统后台。我认识一个,叫老吴,以前一起喝过酒。他负责功德值系统的日常运维,应该能看到一些东西。”
“帮我约他。”
“你真要查?”
“崔判官搞得越神秘,越有问题。”王乐说,“我就想看看,他那个阴间4.0到底在搞什么鬼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:“行。但我丑话说前头,查到什么别声张。崔判官在阴间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。”
三人走出大会堂,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。
王乐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色的大门,崔判官还没出来,但门口站着几个鬼差,目光一直盯着他们这边。
“走吧。”王乐说,“回去还有任务。”
小柒飘进他的影子里,老周走在前面带路。
走了几十步,王乐突然问了一句:“老周,你说阴间真的需要数字化转型吗?”
老周没回头:“阴间需要的是公平,不是数字化。但有些人,不想让阴间公平。”
王乐没再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