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三棱形的寒光,直刺李長生的後心!
是陳老六!
那個撈屍隊的頭子!
他手裡握著一把擦得雪亮的分水刺,眼神兇狠得像頭餓狼。
偷襲來得太快,太致命。換做任何人,此刻都已是個死人。
但李長生不是任何人。
從踏上這個碼頭的第一秒,他那堪比照相機的大腦,就已經將周遭的一切環境——每一個纜繩樁的位置,每一捆廢棄漁網的擺放,每一塊鬆動的甲板——全都刻進了腦子裡。
在陳老六破水而出的瞬間,李長生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。
他沒有回頭,而是猛地鬆開手裡的鋼絲,身體順勢向左前方一個側翻。
他算準了位置。他的腳踝精準地勾住了一根橫在地面上的粗大纜繩。
“噗通!”
全力撲刺的陳老六根本來不及反應,腳下被纜繩狠狠一絆,整個人失去了平衡,狼狽地摔了個狗啃泥。
李長生一個鯉魚打挺躍起,不等對方起身,一個箭步衝上,撿起地上那根連著超聲波人偶的鋼絲,用盡全力將那艘烏篷船狠狠地拽上了棧橋。
“滋啦——”船底與木板摩擦,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他一把揪住那個人偶的衣領,對準剛剛爬起一半的陳老六,直接將那顆還在嗡嗡作響的假人腦袋,死死按在了他的耳朵上!
“你……”陳老六剛吐出一個字,臉色就瞬間變得慘白,隨即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的眼球暴突,身體像觸電一樣劇烈地抽搐起來,嘴巴大張著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那無形的高頻聲波,正瘋狂地衝擊著他的內耳前庭,徹底摧毀了他的平衡感和心跳節奏。
僅僅兩三秒,這個身手狠辣的漢子就渾身癱軟,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,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。
“結束了。”李長生扔掉人偶,劇烈地喘息著。
“不,”一個冰冷的、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,從他頭頂上方傳來,“好戲,才剛剛開始。”
李長生猛地抬頭。
濃霧中,一台巨大的碼頭塔吊上,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黑影。
那人穿著一身考究的黑色祭司長袍,身形瘦高,臉上戴著一副單片眼鏡,鏡片在霧氣中反射著陰冷的光。
是莫森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長生,就像在看一隻籠子裡的耗子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,抬起手,輕輕按下了手裡一個小巧的遙控器。
“轟!”
棧橋上的那艘烏篷船,瞬間燃起熊熊大火!
火焰不是普通的橘黃色,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、妖冶的紫紅色!
李長生瞳孔劇烈收縮。
氯化鋰!
這艘紙糊的船體上塗抹了大量的氯化鋰!
他在警校的爆炸物殘留分析課上見過這種獨特的焰色反應!
一個可怕的念頭像閃電一樣擊中了他!
碼頭是幌子!
調虎離山!
這艘船根本不是為了殺人,而是為了……放煙!
氯化鋰燃燒產生的煙霧,本身無毒,但它是極佳的凝結核與沉降劑!
封門村地下礦區因為暴雨和地磁異常,正不斷向上逸散著致幻的氣體,那些氣體比空氣輕,會懸浮在山谷上空。
而這種煙霧一旦飄過去,就會像催化劑一樣,讓那些看不見的致幻毒氣迅速凝結、加重,然後像一場黃色的雪,沉降覆蓋整個村莊!
李德全的“祭祀”,父親血信裡提到的“頭七”……真正的殺招,是把全村的村民,無論是李氏宗族還是外姓人,全部困在那個巨大的天然毒氣室裡,獻祭給他那三十年的罪惡!
李長生渾身的血液都涼了。
他一把搶過陳老六腰間的鑰匙,瘋了一樣衝向碼頭邊緣一艘不起眼的快艇。
那是陳老六的交通工具。
他跳上快艇,鑰匙插入,猛地擰動。
發動機發出嘶啞的咆哮,活了過來。
就在他準備掉頭的瞬間,莫森按下了遙控器上的第二個按鈕。
“轟隆——”
環繞著棧橋的水面上,幾處預設的浮標同時爆炸,早已傾倒在水面的柴油被瞬間點燃,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火牆,徹底封死了快艇駛向開闊水域的去路!
只有一個缺口,就是通往村子方向的那條狹窄內河水道。
莫森就是要逼他回去!
李長生雙眼血紅,他沒有絲毫猶豫,將油門擰到了底!
快艇像一頭咆哮的野獸,船頭高高揚起,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唯一生路衝去。
船體撞開燃燒的浮油,紫紅色的火焰瞬間舔上了船身兩側。
高溫炙烤著他的皮膚,發動機艙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,過熱的警示燈瘋狂閃爍。
他知道,這台發動機撐不了多久,他必須在它徹底停轉之前,衝上那條通往村莊的唯一土路。
火光,濃霧,身後碼頭上那張冰冷嘲弄的臉,都在飛速倒退。
李長生的眼裡,只剩下前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、通往家鄉的山林輪廓。
他回來,是為了奔喪,為了尋找真相。
而現在,他要回去,為了救贖。
快艇發出最後一聲哀鳴,在巨大的慣性下,一頭衝上了滿是淤泥的河岸。
李長生從快艇上一躍而下,摔在泥地裡,但他毫不停留,手腳並用地爬上土路,抬頭望向村子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