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界APP推送新任务的时候，王乐正在啃苹果。
不是他想吃苹果，是林妙妙昨天买了一袋放值班室，说不吃就烂了。王乐啃到第三口，手机震了，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头像的订单。
“任务：帮找猫。发布者：孙桂兰，女，72岁，死因：心梗。愿望：找到她养的猫‘花花’，猫也死了，但猫魂不知道跑哪去了。功德值：30。”
王乐看了两眼，把手机放回桌上，继续啃苹果。
30功德值的单子，搁以前他看都不看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金牌代理人有月度任务配额，小单也是单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。
“找猫？”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凑到手机前看了一眼，“接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你想接？”
“接。”小柒说，“我喜欢猫。”
王乐看着她，有点意外。以前的小柒对任务挑三拣四，功德值低于一百的都不屑一顾。今天主动要接一个30点的找猫单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“你以前可没这么积极。”王乐说。
“以前没心情。”小柒理直气壮。
王乐没再废话，点了接单。订单详情里附了老奶奶生前的地址——城北一个老旧小区，六层楼，没电梯。老奶奶生前住三楼，猫是在她心梗发作那天跑丢的，后来老奶奶走了，猫也饿死了，猫魂一直在小区里游荡。
“走吧。”王乐穿上外套。
“你就穿这个？”小柒指了指他的T恤，上面印着“城北殡仪技术学院”几个字，领口都洗变形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你该买新衣服了。”
“我一个殡仪馆上班的，穿给谁看？”
小柒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，飘进了影子里。
城北那个老小区叫“幸福里”，名字起得好，但实际跟幸福不沾边。外墙皮脱落了一大片，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，墙上有小孩用粉笔画的小人。王乐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，阳光还亮着，但楼与楼之间的巷子里已经暗下来了。
他站在单元楼下，打开高级通灵眼扫描了一圈。没看到猫魂，倒是看到几个游魂在楼道里晃悠，都是老头老太太，生前住这儿的，死了还不愿意走。
王乐按订单上的地址上了三楼，老奶奶家大门紧闭，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。他试着敲了敲门，没人应。废话，人都死了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：“我用鬼眼共享扫一下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鬼眼共享的范围慢慢扩大，从三楼扩散到整栋楼，再到整个小区。王乐站在旁边等着，看着她的表情从专注变成疑惑，又从疑惑变成惊喜。
“找到了在六楼，顶楼。”小柒睁开眼，“那户人家没人住，猫魂躲在床底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六楼？”
“我看到一团小小的光，在床底下缩着。那团光的形状，是猫。”小柒得意地笑了一下。
王乐跟着她上了六楼。顶楼那户的门锁坏了，一推就开。屋里堆满了杂物，旧家具、纸箱子、落满灰的被子，空气里一股霉味。王乐开了手机手电筒，照着墙角那张老式木头床。
床底下，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他。
“喵——”
声音不大，细细的，带着颤。
王乐蹲下来，用手电筒照进去。一只姜黄色的猫蜷在床底最深处，身体半透明，和生前见过的鬼魂一样。它的毛乱糟糟的，眼神惊恐，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。
“花花？”王乐轻声喊了一句。
猫又喵了一声，没动。
小柒从他身后飘出来，蹲在他旁边。她看着床底下那只猫，表情突然变得很温柔——那种王乐从来没见过温柔。
“我来。”小柒说。
她没等王乐反应，直接穿过了床板，飘到猫旁边。猫看到突然出现的半透明人影，吓得往后缩了缩，小柒没动，就那样蹲着，伸出一只手。
“别怕。我是来带你回家的。”
“它饿了吧。”王乐在床外面说。
“它死了，不会饿。”小柒说，“但它害怕。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，为什么主人不见了，为什么身体轻飘飘的。”
王乐看着那只姜黄色的猫魂，想起订单上写的——老奶奶心梗发作那天，猫跑丢了。老奶奶走了，猫找不到回家的路，饿死了。它死的时候，大概还在等主人开门。
“它在哪？”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王乐转头，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的鬼魂。她穿着碎花睡衣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很深。她的身体也是半透明的，但比猫魂凝实多了。
“您是孙桂兰奶奶？”王乐问。
老太太点头，目光越过王乐，落在他身后那只姜黄色的猫上。
“花花……”
“你跑哪去了？”老太太的声音在抖，“我找你找了很久。”
猫仰着头看她，喵喵叫。
小柒从房间里飘出来，站在王乐身边，看着门口那一人一猫。
“它一直在等你。”小柒轻声说，“但它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老太太抬起头，看着小柒和王乐：“谢谢你们。谢谢你们帮我找到花花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王乐说，“您现在可以带着花花走了。它等了你这么久，别让它再等了。”
老太太弯下腰，做了个抱猫的动作。猫跳到她怀里，虽然穿过去了，但猫的叫声突然变得很安心，像找到了归宿。
老太太抱着猫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谢谢你，小伙子。”她看着王乐，笑了笑，“也谢谢这位姑娘。”
小柒愣了一下：“我不是姑娘，我是鬼差。”
“鬼差也是姑娘。”老太太说完这句，和猫一起化作光点，消散在走廊的空气中。
手机震了。
王乐掏出来一看，冥界APP弹出通知：“任务完成：帮助孙桂兰找到猫魂。功德值+30。评价：B。”
“才30点。”王乐嘟囔了一句。
“30点也是点。”小柒飘回他身边，“够买一个低级护身符了。”
“你还研究功德值商城了？”
“废话。我是鬼差，有采购权限。低级护身符30点一个，能抵挡一次低级鬼魂的攻击。”
两人下楼，走出单元门。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，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王乐的影子走在地上，小柒的影子跟在他后面，像一个移动的黑色披风。
“对了，你刚才说鬼差有工资？”王乐突然问。
“有啊。冥币，按月发。”小柒说，“够买阴间奶茶了。”
王乐停下脚步：“你还喝奶茶？”
“怎么，鬼不能喝奶茶？”小柒翻了个白眼，“阴间有奶茶店，孟婆汤那个铺子旁边就有一家。冥币五块钱一杯，比阳间便宜多了。”
“孟婆汤铺子旁边开奶茶店？”王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，忍不住笑了，“谁想出来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反正生意挺好。好多鬼魂投胎前都去喝一杯，说‘生前没喝够，死后补上’。”
王乐笑着摇头，推开单元门走出去。
身后的楼道里，墙上的粉笔小人还在。但六楼那个空房间里，再也没有一只害怕的猫躲在床底下了。
小柒飘在他身边，突然说了一句：“下次再有找猫的任务，还接。”
“行。”
“找狗也行，我喜欢狗。”
“你不是喜欢猫吗？”
“我都喜欢。只要是毛茸茸的。”
王乐看着她，她正仰着脸看天上的云，嘴角挂着一丝笑。阳光穿过她的身体，在地上投下一个很淡很淡的影子。
“你变了。”王乐说。
“又变了？”小柒低头看他，“这次变好了还是变坏了？”
“变馋了。生前没喝够奶茶，死后补上。”
王乐看着她的笑脸，觉得30功德值也挺值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