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乐正在算账。功德值10550,看着不少,但高级托梦术要5000,买了就剩五千多。他犹豫了好几天,一直没下决心。
手机突然震了,系统消息弹出来,黑色弹窗,跟上次推进会通知一个风格。
“鉴于金牌代理人王乐业绩突出,本月任务配额调整为50个。请合理安排时间,按时完成。未完成部分按每个100功德值扣除。——崔判官系统。”
王乐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骂了一句:“50个?他疯了。”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外面进来,听到骂声,凑过来看了一眼。看完之后,他的表情没怎么变,只是把搪瓷缸放到桌上,坐下来,叹了口气。
“崔判官在整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乐把手机扔到桌上,“上个月30个,我勉强做完。这个月直接提到50,他这是要我命。”
“你可以申诉。”老周说,“阴间有申诉渠道,金牌代理人可以申请复议任务配额。但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申诉要走崔判官的办公室审批。你自己给自己审,你觉得有用吗?”
王乐没说话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,拿过手机看了看那条消息,眉头皱起来。
“50个任务,平均每天1.7个。你以前最多一天做过三个,但那是偶尔。连续一个月每天两个,你能行吗?”
“够呛。”王乐实话实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王乐站起来,在值班室里来回走了两趟。走到第三趟的时候停下,转过身看着小柒。
“分。”
“分给谁?”
“兼职代理人。”王乐掏出手机,打开冥界APP的代理人论坛,“以前不是招过几个兼职吗?把低功德值的任务分给他们,我接高价值的。这样总量能上去,我自己也不用累死。”
小柒想了想:“分成怎么算?”
“三七开。他们拿七成,我拿三成。功德值虽然少了,但总量大,净收益不一定降。”
老周在旁边听着,点了点头:“这个思路可以。但你得找靠谱的人。之前那几个兼职,水平参差不齐,有人连托梦术都用不利索。”
“所以我要筛选。”王乐已经在论坛上发帖了,“招兼职代理人,要求:有阴间代理人资格证、完成过A级以上任务、无违规记录。功德值分成面议。”
帖子发出去后,很快有人回复。大多是问价钱的,也有几个直接报了履历。王乐筛选了一轮,挑了四个:一个叫阿杰的,二十五岁,干了两年代理人,主要接情感调解类任务;一个叫刘姐的,四十岁,以前是护士,死后专门接医疗相关任务;还有两个大学生鬼魂,刚拿资格证不久,接一些小单练手。
“四个人,加上你和小柒,应该够了。”老周算了算人头。
“小柒不算。”王乐说,“她是鬼差,接任务不占我的配额。”
“那更好了。”
当天下午,王乐把四个兼职代理人召集到殡仪馆开了个短会。阿杰来得最早,骑着小电驴,戴着头盔,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。刘姐提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烧给鬼魂的水果。两个大学生鬼魂一男一女,男的很瘦,戴眼镜,女的脸圆圆的,说话声音很小。
“规矩我再说一遍。”王乐站在值班室中间,像个包工头,“接任务不能挑肥拣瘦,但不能为了赶进度瞎做。每个任务必须按标准流程走,完成后截图发群里,我抽查。谁敢偷工减料,立刻解约。”
阿杰举手:“王哥,分成怎么算?”
“三七。你拿七,我拿三。”
“行。”阿杰放下手,“比之前那个中介厚道多了。上次那个中介抽五成,还拖功德值,三个月没结清。”
刘姐问:“任务配额算谁的?”
“算我的。你们做的就是我的业绩,能不能完成50个,全靠你们。”王乐看着他们四个,“别给我丢人。”
两个大学生鬼魂对视一眼,男的说:“王哥,我们刚拿证不久,怕做不好。”
“那就先从小单做起。找猫找狗、代人扫墓、帮鬼魂传话,这些不难。做熟了再接大的。”王乐把任务清单打印出来,分了四份,“这是本周的低价值任务,你们每人挑五个,做完报备。”
四个人拿着任务清单散了。值班室恢复了安静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,坐在桌上,腿晃来晃去。
“你觉得他们行吗?”
“阿杰和刘姐应该没问题。那两个大学生——”王乐顿了顿,“再看看吧。不行就换。”
“你心挺大。”小柒说,“五十个任务,你分出去一大半,不怕他们做砸了?”
“做砸了扣我的功德值。”王乐说,“但我宁可被扣,也不想被崔判官拿捏。他给我加配额,不就是想看我手忙脚乱、做不完任务、被扣功德值吗?我不给他看。”
小柒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这人,犟起来是真的犟。”
“不犟的话,我早就被张有财搞死了。”
当天晚上,四个兼职代理人就开始接单了。
阿杰接了一个情感调解——兄弟俩争遗产,死了一年多还在吵。他用了三个小时,把两兄弟拉到一起谈了一轮,最后达成协议:大哥拿老宅,弟弟拿存款。功德值+120。
刘姐接了一个医疗咨询——一个老太太鬼魂,死前做了手术,一直怀疑医生开错了药。刘姐调了她的病历,一项一项解释给她听,老太太听完放心了。功德值+60。
两个大学生鬼魂接了代扫墓的单子,一人扫了三座墓,拍了照片上传。功德值各+30。
王乐坐在值班室里,盯着冥界APP上的任务进度。已完成数量从0跳到1,跳到2,跳到4,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,跳到了8。
“一天做了8个?”小柒凑过来看,“效率挺高啊。”
“分摊到五个人头上,一人不到两个。”王乐说,“我自己才做了一个。”
“你今天做什么了?”
“你忘了?早上那个找猫的。”
“怎么不算?30功德值也是功德值。”王乐把手机收起来,“不过接下来不能光靠他们。我自己也得加把劲,高价值任务还得我来。”
他打开任务列表,翻到高功德值那一栏,看到一个A级任务:帮一个中年女鬼魂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儿。功德值300。
“这个我接了。”
点了接单,任务详情弹出来。女鬼魂叫赵丽,45岁,死于车祸。生前离异,女儿被前夫带走,十几年没联系。死前唯一的心愿,就是再见女儿一面。
王乐看着那份任务详情,想起了小柒和她父亲的事。
“怎么了?”小柒注意到他表情不对。
“没什么。”王乐把手机收起来,“明天去做这个任务。”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殡仪馆的院子里很安静。远处有人在烧纸钱,火光一闪一闪的,像信号灯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看到王乐还在值班室,探头进来。
“还没走?”
“今晚住这儿。明天一早有个任务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,转身走了。
小柒坐在桌沿上,腿晃着,看王乐整理明天要用的资料。
“你觉得崔判官接下来会怎么做?”她突然问。
王乐头也没抬:“继续加码。这个月50个,我要是做完了,下个月可能60个。他就是要看我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那你能撑到什么时候?”
王乐停下手里的笔,抬起头看着小柒。
“撑到他把配额加到一百个。”他说,“一百个我肯定做不完。但那时候,不是我的问题,是他的问题。一个代理人一个月要做一百个任务,你怎么不派一百个鬼差来帮我?”
小柒愣了一下:“你这是在等他出错?”
“对。”王乐说,“他不给我活路,我就让他难看。到时候我把任务配额截图发到网上,标题写‘阴间代理人月任务100个,996算什么’,你猜粉丝站哪边?”
小柒瞪大了眼睛:“你要在阳间曝光阴间的事?”
“不是曝光。是讲故事。”王乐笑了一下,“我只是一个殡仪馆上班的普通人,被领导压榨了,发个牢骚不行吗?”
“你这个人,真他妈阴险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
同一时间,阴间,崔判官办公室。
钱多站在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
“判官,王乐把任务分给了四个兼职代理人。他自己只接了高价值任务,低价值的都外包了。目前进度正常,没有掉队。”
崔判官坐在黑色的大班椅后面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转笔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外包?”他冷笑了一声,“他倒是会想办法。”
“要不要再提高配额?”
“不急。”崔判官把钢笔放下,“他能分一次,能分两次吗?兼职代理人也是人,也有任务配额。他分给别人的越多,别人自己手里的任务就越多,迟早会饱和。”
“判官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等他的外包体系崩溃了再说。”崔判官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阴间天空灰蒙蒙的,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。
钱多没敢接话,拿着报告退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崔判官一个人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王乐,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能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