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据读取器里的证据拷出来了,但登录后门还需要一样东西——崔判官的生辰八字。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,后门登录需要三样:崔判官的生辰八字、系统版本号、动态令牌。动态令牌有了,版本号是“阴间4.0”,两个都知道。缺的就是崔判官的生辰八字。
“年份和月份我能查到。”老周翻开阴间人事档案,“崔判官,生于阴历甲子年十一月。但日子没有记录,阴间档案里不写具体日子,可能是他故意抹掉的。”
王乐盯着屏幕上那行信息。甲子年十一月,甲子年六十年一轮回,最近的甲子年是2044年,往前推六十年是1984年,再往前是1924年。崔判官在阴间干了几百年,他的出生年份应该是阳间的年份?实际上崔判官是历史人物,传说中唐代人。但在这个故事里不必太较真,可以模糊处理。王乐想到这里,问了一句:“日子呢?没有日子怎么登录?”
老周说:“暴力破解。日子只有三十一天。你写个脚本,从一号到三十一号,一天一天试。”
“试错了会被发现。”
“低级警报。每天阴间系统里有成千上万条低级警报,崔判官不一定每条都看。只要你速度够快,用代理IP轮换,他大概率注意不到。”
王乐打开老周的阴间终端,开始写脚本。他是殡葬专业毕业的,编程不是强项,但简单的暴力破解脚本还能凑合。小柒飘在他身后,看着他一行一行敲代码,屏幕上的字符跳来跳去。
“你确定这个能行?”小柒问。
“不确定。但试试总比不试强。”
脚本写好了。王乐深吸一口气,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。桌上摊着日记复印件,动态令牌插在终端接口上,版本号已经输入。万事俱备,只欠日子。
他按下了回车。
第一次尝试,日子输入一号。终端屏幕闪了一下,弹出一行红字:“登录失败,生辰八字错误。此为低级警报,已记录。”
王乐的心跳漏了一拍,赶紧切换代理IP,换成二号。
第二次,失败,切换IP。第三次,失败,切换IP。
第四次。第五次。第六次。
王乐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越来越快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。小柒在旁边帮他记次数,每失败一次就报一个数。
“十九。”
失败。切换IP。
“二十。”
失败。
“二十一。”
屏幕上的红字闪了一下,突然变成了绿色。
“登录成功。欢迎进入阴间4.0管理系统。”
王乐愣了一瞬。小柒在旁边也愣住了。老周端着搪瓷缸的手停在半空,茶水洒了一点在桌面上,他没有擦。
“进去了?”小柒的声音发飘。
“进去了。”王乐的声音也发飘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,风格像阳间的后台管理系统,但信息量大得多。左侧是菜单栏,显示功德值管理、投胎分配、代理人监管、系统日志等选项。右侧是仪表盘,显示实时数据——当前在线代理人数量、今日功德值流水、投胎排队人数。
王乐点开“系统日志”。筛选条件设置成“操作者:崔判官”。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记录,每一条都写着崔判官在什么时间、用什么IP、执行了什么操作。
他一条一条往下翻,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,手心全是汗。
第一条:某年某月某日,崔判官登录后门,将代理人赵某的功德值扣除3000点,备注写的是“任务完成质量不达标”。但系统自动记录的实际原因是空白的——崔判官没有填。
第二条:同一天,崔判官将代理人刘某的功德值增加2000点,备注“奖励”。
第三条、第四条、第五条。王乐越翻越快,记录多得像是永远翻不完。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名字——老赵、阿杰、刘姐,甚至还有他自己的。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屏幕上显示:崔判官登录后门,将王乐的功德值余额从5000调整为6550。时间是他完成古井怨灵任务的那天晚上。他清楚记得那天晚上的功德值增加了3000,从3550变成了6550。但系统里的原始记录显示,任务本身的功德值只有1500,另外的1500是崔判官手动加上的,备注写着“奖励”。王乐盯着那行备注看了许久,喉咙发紧。
“他给你加功德值,不是奖励你。”小柒的声音很低,“是让你以为自己的功德值都是任务赚来的。这样你就不会怀疑他的系统有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乐关掉那条记录,继续往下翻。
翻到后面,他看到了更触目惊心的内容。崔判官通过后门将大量功德值从普通鬼魂账户转移到一个名为“储备池”的隐藏账户。这些功德值的来源五花八门——有的是应投胎鬼魂的排队费,有的是代理人的任务抽成,有的是阴间基础设施建设的专项资金。去向更加复杂,一部分转入了崔判官的个人账户,一部分用于贿赂阎王殿的高级官员,还有一部分流向了阴间黑市。
王乐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在受贿名单里。阎王殿秘书处、阴间审计处、甚至是执法队的高层。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截图保存,手指在触摸板上划得飞快。
“这些证据够了吗?”小柒问。
王乐摇头:“不够。截图只是截图,可以被说成是伪造。我们需要人证。那些被崔判官贿赂的人,如果能站出来作证——”
“他们不会站出来的。”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站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受贿。”
王乐沉默了。他知道老周说得对。证据有了,但人证没有。崔判官在阴间的势力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扳倒他一个人容易,扳倒他背后的整个体系,需要的不只是截图和数据。
王乐点开“系统设置”,看到了管理员权限列表。三位超级管理员的账号都在——崔判官、阎王殿秘书处的代号账号、还有一个已注销的账号。已注销账号的注销时间确实和李雪死亡是同一天。他看着那个账号,胸口堵得慌。
他关掉设置页面,退出了后门。没有修改任何数据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——除了那几次登录失败的低级警报。低级警报每天成千上万条,崔判官不一定会看。
王乐拔下数据读取器,放进保险柜,关上柜门。
三个人围坐在值班室里。老周端着早已凉透的茶,小柒坐在桌沿上,王乐靠在椅背上。没有人说话,挂钟嘀嗒嘀嗒。
老周先开口了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些证据交给特使?”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王乐的声音有点哑,“特使说他需要铁证。我的截图不算铁证。”
“那什么算?”
“操作日志的原始文件。不是截图,是直接从服务器里导出的原始数据。”王乐坐直了身子,“截图可以被说成PS。原始数据有数字签名,阴间法院认那个。”
老周的茶杯停在嘴边:“你要再去古墓?那里的数据终端里有原始日志?”
“李雪日记里写了,凤凰山古墓的数据终端存了备份。我们上次只拷了表面数据,这次要把原始日志全部拷出来。”王乐看了一眼保险柜,“但再进古墓,风险太大了。崔判官可能已经加强了那里的监控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王乐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空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院子里一片漆黑。他的影子在地上,淡淡的,没有小柒的陪着。
“王乐。”小柒飘到他身边,“我们还有别的路吗?”
王乐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但总要试试。”
他没有回头,但小柒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叹气,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,手指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了。
窗外的风大了,吹得树枝打在窗户上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