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判官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查看系统日志。不是他勤快，是权力越大越怕死。每天看一遍，看看有没有人动他的东西，看看有没有人想害他。当了这么多年判官，他太清楚了——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太多了。
那天早上，他像往常一样打开后台。日志列表弹出来，低级警报密密麻麻，成千上万条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——登录失败、密码错误、权限不足。他正想关掉，手指停在鼠标上，目光落在其中一条上，皱起了眉头。
那条警报的内容很普通：“登录失败，生辰八字错误。”但IP地址那一栏显示的不是常规数字，而是一个问号。“未知。”设备指纹那一栏也是问号，“未知。”崔判官盯着那两个“未知”，手指慢慢攥紧了。阴间监控系统从不出错，每一台终端的IP和设备指纹都会被精确记录。显示“未知”只有一种可能——有人用了屏蔽工具，而且是级别很高的屏蔽工具。
“给我查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这个IP，这个设备指纹，到底是谁？”
技术部的人查了半天，脸色惨白地回来：“判官，查不到。对方的屏蔽层级比我们高。”
崔判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整个阴间，比技术部权限高的机构一只手数得过来。阎王殿、执法总队、还有阎王特使办公室。
“知道了。出去。”
“特使，最近阴间网络不太平。有人潜入系统，用了很高明的屏蔽手段。您那边有没有发现异常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阎王特使的声音不紧不慢：“我这边一切正常。你是不是多虑了？”
崔判官笑了，笑声很短：“也许吧。但小心总没错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的笑容收了。不是特使干的？那还有谁？执法总队的人不会干这种事，他们没这个脑子。阎王殿的人有这个技术，但他们为什么要查后台？他们的权力已经够大了。
他想到了一个人，但很快否定了——王乐没有这个技术，他的搭档小柒也没有。一个三级鬼差不可能搞到这种级别的屏蔽工具。
但他还是派人去了一件事。
“去查李雪的家属。她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？日记、笔记本、U盘，任何东西都不要放过。”
执法队的人领命去了。两个小时后，消息传回来：“李雪的丈夫说，她生前确实有一本日记，但已经找不到了。可能是她死前自己处理掉了。”
“找不到了？”崔判官的声音不高，但执法队的人已经出了一身冷汗，“继续查。她丈夫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？”
“接触过。城北殡仪馆的王乐，前几天去过他家。”
值班室里，王乐正泡着面。手机震了，不是系统消息，是崔判官的私人号码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犹豫了两秒，还是接了。
“王乐，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？”崔判官的声音很平和，平和得不正常。
“没有。”王乐说。
“如果有人给你不该看的东西，交出来。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王乐的手指捏紧了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崔判官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很短。他挂了电话，忙音嘟嘟嘟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看着王乐苍白的脸。
“他知道了？”
“他不知道，但他怀疑。”王乐放下手机，泡面已经坨了。
“老周说特使给的隐身符级别很高，他查不到。只要我不承认，他没有证据。”
“但他派人去李雪家了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，声音不大但很脆。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他找不到日记。日记在我们手里，光盘也是。”
“但他会一直盯着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盯。”
王乐端起泡面吃了一口。坨了的面条又软又烂，味道不好，但他还是吃完了。现在不是浪费食物的时候，也许以后连泡面都吃不上。
技术员提供的系统日志分析报告。那几次登录失败的记录已经被标红，旁边写着技术员的注释：“经分析，登录者使用的生辰八字为甲子年十一月，日子在1日至31日之间暴力破解。动态令牌有效。系统版本号正确。登录成功后，访问了系统日志模块和管理员权限模块，未修改任何数据。”
崔判官盯着“动态令牌有效”这几个字，手指慢慢攥紧了拳头。动态令牌是他的命根子，只有他的终端能生成。能拿到令牌的人，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。
他拿起电话，拨了秘书小赵的号码。
“你过来一下。”
小赵进来的时候，腿都在打颤。崔判官看着他的脸，看了足足十秒。
“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？”
小赵摇头，摇得太快了。崔判官的眼睛眯了起来，没有再问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你出去吧。”
小赵几乎是逃出去的。崔判官没有叫住他。
夜已深。崔判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灯没开，黑暗包裹着他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——不是紧张，是在想事情。王乐不承认，特使说不知道，小赵看起来有问题但没有证据，李雪的日记找不到了。
很多人都有嫌疑，但他一个都动不了。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多年前——那时候他还不是判官，只是一个普通的阴间官吏，上面压着无数人，想动谁都得看脸色。后来他一步一步爬上来，把那些压着他的人都踩在了脚下。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。
“王乐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声音很轻，像在咀嚼什么。
窗外阴间的天空灰蒙蒙的，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。崔判官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片一成不变的灰色。
他不知道王乐用了什么手段拿到了令牌，也不知道他背后站着谁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王乐留不得了。
不是现在。
但现在也不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