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消息之后，王乐的手机就没停过。不是崔判官发来的，是林妙妙。她看到了系统消息，疯了一样打电话。老周的也是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，每条都很短，像是打字的时候手在抖。王乐没回任何一条，直接去走廊尽头敲了老周的门。老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搪瓷缸，搪瓷缸里的茶洒了一半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老周的第一句话。
“特使说三天内解决。”
“三天？”老周的声音像吞了块烧红的炭，“你的账号三天不更新，两千万粉丝会怎么想？你的功德值三天不赚，以后怎么办？崔判官这三天不会闲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要来找你帮忙。”王乐靠在门框上，“我联系了特使，他说程序需要时间，最多三天。这三天我什么都不要做，等着。”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，嗒嗒，像是在打拍子，“但崔判官不会让我安安稳稳等三天。他已经动手了。接下来他会更狠。”
小柒从王乐身后飘出来，左臂吊着白色布条，脸色还是白的。老周看着她那副样子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搪瓷缸砰地放到桌上，茶水溅出来，在桌面洇开一块深色的水渍。
“特使有没有说怎么保护你们？”
“他说会派人24小时保护。”王乐顿了顿，“但崔判官的人也在外面。三辆车，没走。”
老周走到窗前，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。院子里的槐树下停着三辆黑色公务车，车窗漆黑，看不到里面。“他在等特使的人撤。只要你身边没人，他就动手。”
“所以我不出门。”王乐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的账号怎么办？”老周转过身。
王乐已经想好了。他走到值班室，林妙妙正坐在椅子上翻手机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。她在这种时候从来不哭。
“账号暂停更新。发公告，说明‘技术原因’。”王乐靠在她旁边的桌上。
“技术原因？粉丝会信吗？”
“不信也得信。总比说‘我被阴间判官暂停资格’强。”
林妙妙打开笔记本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“你确定只是三天？”
“特使说的。”
“如果超过三天呢？”林妙妙的嘴唇在抖，但她咬住了。
王乐没有回答，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站在窗边。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，冬天的云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雪但一直没下。院子里那三辆黑色公务车还在，烟头的火光在车窗后面一闪一闪。
手机震了。崔判官的私人号码。
王乐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名字，沉默了片刻，点了接听。
“王乐，你以为特使能保你？”崔判官的声音带着笑意，那种笑着杀人的笑意，“阴间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。三天后，你会后悔。”
王乐的手指捏紧了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“三天后，后悔的人是你。”
挂了电话。他没有摔手机，轻轻地放在桌上。
小柒飘过来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嘴唇抿着，没有问崔判官说了什么。
“他威胁你？”
“老一套。不用管。”
阎王特使的投影出现在值班室里。比上次更清晰，像是在隔壁房间而不是隔着阴阳两界。他的表情很严肃，眼神里带着一种王乐从未见过的疲惫。
“王乐，明天上午，阴间最高法庭开庭审理崔判官案。你作为证人出席。所有证据——日记、光盘、硬盘、截图、证词——已经提交给法庭。审查委员会七位成员全部看过，一致同意立案。明天的庭审是最后一步。赢了，崔判官倒台。输了，一切归零。”
“有多少胜算？”
特使沉默了片刻。那片刻沉默比任何话都重。
“我会尽力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尽力。”
特使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阴间最高法庭成立以来，从来没有判过一个判官有罪。你是第一个敢把判官告上法庭的人。胜算多少，你自己算。”特使顿了顿，“但如果你赢了，阴间会变。变好变坏不知道，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。”
投影消散了。
王乐坐在椅子上，盯着刚才投影出现的位置。林妙妙合上笔记本电脑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站了片刻，轻声说了一句“我去买饭”，推门出去了。走廊里传来她小跑的声音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走到门口，回过头看着王乐。“明天我去旁听。”
“你的权限——”
“老子在阴间干了二十年，旁听证还是有的。”老周的声音有点涩，嘴角动了一下，“就算没有，爬也要爬进去。”
王乐笑了一下，很短。
老周走了。
值班室里只剩下王乐和小柒。窗外的天色暗了，冬天的夜来得早，五点多就黑了。院子里的三辆黑色公务车还在，车灯亮着，照着光秃秃的槐树。
“小柒。”
“明天就是决战了。”
小柒飘到他面前蹲下来，仰着脸看着他。左臂还吊着白色布条，右手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。实体化的手微凉，很轻。
“我一直在。”
王乐看着她，手指慢慢收拢，握紧了。
“不管结果如何，谢谢你陪着我。”
小柒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掉眼泪。她吸了吸鼻子，鼻尖红红的。
“我也谢谢你。谢谢你没从废弃小区逃跑。谢谢你帮我讨回公道。谢谢你给我过生日。谢谢你给我买薯片。谢谢你在屋顶上跟我说你喜欢我。”
王乐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记这么清楚？”
“鬼的记忆力好。”
“那你记不记得我哪天第一次请你闻薯片？”
小柒愣了一下。“哪记得那么细。”
“十二月十九号。你实体化，超市货架上拿的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嘴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
“你记这个干嘛？”
“因为那天你笑了。不是冷笑，不是假笑，是真的开心地笑了。”王乐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想记住那天。”
小柒低下头。下巴搁在他膝盖上，刘海遮住了半边脸。王乐没有动，伸手轻轻拨开她的刘海，手指碰到她的额头，微凉。她没有躲，闭上了眼睛。
手机响了。特使的消息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，阴间最高法庭。我派车去接你。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回了一个字。“好。”
窗外，院子里那三辆黑色公务车的车灯灭了。崔判官的人走了。也许不是走了，是换了个地方盯着。巷口、马路对面、屋顶，都有可能。但王乐不在乎了。
明天这个时候，一切都会有结果。
小柒从他膝盖上抬起头。“明天我穿制服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头发扎起来，显得精神。”
“你扎马尾好看。”
小柒嘴角翘了一下，站起来飘到镜子前，用右手试着扎头发。左臂吊着动不了，扎了几次都散了。王乐走到她身后，从她手里接过皮筋，帮她把头发拢起来扎好。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有些不稳。
“好了。”他看着镜子里的她，“精神。”
小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又看了看身后王乐的倒影。两人在镜子中对视。
“王乐。”
“明天不管怎样，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窗外的风停了，槐树一动不动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，又圆又亮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特使发来明天的庭审安排。王乐看了一眼，放下手机。
“早点休息。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小柒飘进影子里，但没有缩在最深处。她靠在影子边缘，看着王乐。他躺在椅子上盖着外套闭上了眼睛。睫毛微微颤动没有睡着，在想事情。她没有出声。
十三卷结束了。明天是新的开始。
不管那个开始是晴天还是暴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