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委员会的KPI考核制度推行后，王乐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冥界APP抢单。以前他从来不抢，任务多的是，慢慢挑。现在不一样了，任务还是那些任务，但接单的人突然多了好几倍。
新面孔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。
王乐翻着任务列表，发现很多ID他从来没见过。以前阴间代理人总数也就几百人，圈子小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现在突然涌进来一大批新人，头像五花八门，简介一个比一个唬人。“前投行分析师，擅长鬼魂资产配置。”“资深心理咨询师，专注临终关怀。”“区块链专家，致力于投胎名额去中心化分配。”
王乐看着那些简介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这都是从哪冒出来的？”小柒飘在他身后，也盯着屏幕。
“临时委员会扩招了。”老周端着搪瓷缸进来，“他们说要‘引入阳间先进经验’，从阳间招了一批有互联网背景的新代理人。美其名曰‘阴间数字化转型2.0’，实际上就是往系统里掺沙子。这些人不懂阴间的规矩，只知道抢单、刷业绩、赚功德值。”
王乐翻到下一页，手指突然停住了。
一个头像是一张精修自拍的代理人，眼睛大得像铜铃，下巴尖得像锥子。简介写的是：“小陈，海归硕士，前互联网大厂运营，擅长数据分析、精准营销。接单效率是普通代理人的3倍。已通过阴间代理人资格考试（优秀）。主打业务：代扫墓、情感调解、阴间求职辅导。欢迎下单，保证好评。”
王乐盯着“接单效率是普通代理人的3倍”这行字看了好几秒。
“3倍？他手速这么快？”
小柒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精修自拍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“这照片修得跟鬼似的。不对，鬼都没这么假。”
王乐没关注照片，在看小陈的任务记录。刚上线三天，完成了四十七个任务。四十七个。他一天的任务量顶王乐以前半个月的。王乐点开小陈的接单详情，想看看他做的是什么任务。全是小单——代扫墓、传话、找东西，功德值三十五十的那种。但架不住数量多，三天四十七个，功德值加起来超过两千点。
“这人手速太快。”小柒在旁边说，“你刚看到一个任务，还没点，就被他抢走了。”
王乐试了一下。刷新任务列表，弹出一个代扫墓的单子，功德值四十。他的手指刚碰到屏幕，那个任务就变成了灰色，旁边显示“已被接单”。接单人：小陈。他又刷了几次，每次都是刚出现就被抢走，快得不像是人手能完成的。
“他是不是用了外挂？”小柒问。
“阴间系统没有外挂。但他可能用了自动抢单的程序。”王乐说，“他简介里写擅长数据分析，写个自动抢单脚本对他来说不难。”
老周的脸沉了下来。“这不公平。我们用手点，他用程序抢。”
“公平不公平，他说了不算，临时委员会说了算。”王乐把手机放下，“他们巴不得多几个这样的人，把老代理人都挤走。”
王乐打开代理人论坛，首页置顶的帖子就是小陈发的。标题用红色加粗，很有互联网风格：“如何用互联网思维做阴间业务？分享我的经验，欢迎交流。”
帖子内容很长，分了好几个部分。第一部分讲数据分析——如何通过分析历史任务数据，找出最高功德值回报率的任务类型。第二部分讲用户画像——如何根据客户的需求精准推送服务，提高复购率。第三部分讲自动化——如何用脚本自动抢单、自动回复、自动评价，实现“睡后收入”。
“睡后收入？”小柒看着那四个字，“鬼都不睡觉，他睡什么？”
底下回复很热闹。有人说“大神求带”，有人说“这才是专业代理人该有的样子”，也有人说“你这样抢单公平吗？别人还怎么做”。小陈回复了那个质疑的人：“市场经济的本质就是竞争。效率低的自然会被淘汰。这不是残酷，这是规律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想起了崔判官。崔判官搞“共同富裕计划”的时候也说这是规律。规律，多么好用的词。你想干什么事，就说这是规律，别人反驳你就是逆规律而行。
“他就是来抢生意的。”小柒的声音带着不满。
“竞争而已，不违法就行。”王乐的语气很平静，但小柒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不生气？”
“生气有什么用？他抢单，我也能抢。他用脚本，我用手。他快，我比他更快。”王乐把袖子撸上去，“我就不信了，一个海归硕士，能在阴间把我卷死。”
小柒看着他撸袖子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“你跟他比手速？你三十，人家二十三。”
“二十三怎么了？二十三手速比我快？”
“年轻人打游戏练出来的。”
论坛上小陈又发了一条新帖子，标题是“接单效率提升300%的秘诀——我的自动化工具分享”。帖子里附了一个下载链接，说是他自己写的抢单脚本，免费分享给大家使用。王乐没有下载。他不会用，也不想用。但他知道，这个帖子一发出去，会有无数人下载。那些老代理人，为了不被淘汰，不得不学。学不会的，就被淘汰。
“阴间也要卷了。”老周叹了口气。
王乐关掉论坛，打开任务列表。刷出来一个新任务，帮一个老爷爷鬼魂找假牙。功德值三十，地点在城北养老院。他的手指以最快速度点了下去。屏幕显示“接单成功”。
他松了口气。小柒看了一下接单时间，零点三秒。这是王乐的最好成绩，以前他从来不在乎这几秒。
“你进步了。”小柒说。
“被逼的。”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个人不简单。
下午回到殡仪馆，王乐发现小陈又发了一条帖子，这次不是技术分享，是招聘。他的个人工作室要招人了，诚聘兼职代理人，要求有阴间代理人资格证、熟练使用办公软件、能接受996工作制。
“996。”王乐笑了一声，声音很冷。
“阴间也搞996？”小柒的声音更冷。
“他搞他的，我们做我们的。”
王乐关掉手机，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却一直在转——小陈背后是谁？临时委员会？崔判官的旧部？还是某个更大的势力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阴间的故事还没结束。崔判官倒台了，但阴间没有变好。也许永远不会变好，但他还是会做下去。
窗外的天黑了。冬天的夜来得早。
小柒从影子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王乐。”
“不管来多少人，我都在。”
王乐没有睁眼，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，握住了她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