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还差十五个任务。
王乐盯着任务列表上那个倒计时数字，手指在桌面上敲着。用了脚本之后，接单量确实上去了，但大部分都是扫墓、传话、找东西的小单，功德值低，做起来也快。问题是这些小单的数量也在减少，因为小陈的脚本比他快，零点零五秒对零点零五秒，拼的是网速和服务器响应时间。他的网络是殡仪馆的宽带，小陈不知道用的什么，反正每次都是对方快零点零一秒。
“还差十五个，还有三天。”小柒站在他身后，也在看那个数字，“平均一天五个。你现在一天能接几个？”
“两三个。”
“不够。”
王乐翻到任务列表的下一页，手指停住了。一个情感调解任务，标题写得很暧昧：“帮她做个好梦。”功德值二百，比普通任务高出一大截。他点开详情，委托人叫赵某，男，三十二岁，未婚。任务描述写得很简单，只有几行字：“我喜欢一个女孩，追了三个月没追到。希望你能帮我用托梦术，让她梦到我，对我产生好感。要求不高，只要梦里出现我就行。”
“这不就是帮渣男追女？”小柒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用托梦术操控别人的感情？阴间允许这样？”
王乐往下翻，看到了阴间系统的审核备注：“本任务已通过初步审核，不违反阴间律法。托梦术用于情感调解在合规范围内，但不得直接修改受术者的记忆或感情倾向。执行时需注意尺度。”审核人是一个自动签章，看不出是谁。
“不违反律法。”王乐念出那四个字，“但不代表是对的。”
“别接。”小柒的语气很硬。
王乐看着那个倒计时。今天是二十七号，距离月底还有三天。还差十五个任务，功德值缺口一千五百点。如果不接这个任务，他必须找五个功德值三百的任务来补，但功德值三百以上的任务现在根本抢不到。小陈的脚本像蝗虫一样，高功德值任务一出现就被秒杀。只剩下这些灰色的、没人愿意接的任务。
他点了接单。
小柒没有说话，飘到了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王乐看着她的背影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赵某的资料发过来了，附了一张女孩的照片。女孩很年轻，眼睛很大，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。赵某还附了一段话：“她叫小雅，在城北一家花店上班。我每天去她店里买花，她每次都对我笑，但就是不肯跟我约会。我觉得她应该是喜欢我的，只是害羞。你帮我在她梦里出现几次，她醒来就会对我有好感了。”
王乐看着那段话，嘴角动了一下。每天去人家店里买花，人家对你笑是因为你是顾客。这不是喜欢，这是生意。但他没有说出口。任务已经接了，二百功德值，可以抵两个小单。他站起来，拿起背包。
“你去哪？”小柒转过身。
“城北花店。先去看看那个女孩。”
“你真的要帮那个渣男？”
“我只是去看看。不一定用托梦术。”
小柒犹豫了一下，飘进了影子里。
城北花店在一条小街上，店面不大，门口摆着几桶鲜花。玫瑰、百合、满天星，冬天的花不多，但店里的灯光很暖。王乐推门进去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从柜台后站起来，笑着问：“你好，需要什么花？”
声音很轻，笑容很真。她的眼睛确实很大，笑起来确实有酒窝。王乐看着她，突然觉得那个赵某不配。
“我想买一束百合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干。
女孩熟练地抽了几支百合，用包装纸包好，系上丝带。“三十五块。”
王乐付了钱，接过花，走出花店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看着那束百合。
“你买花干嘛？”
“帮她。”王乐低头闻了闻百合的香味，“那个赵某不是说想让她梦到他吗？我可以用托梦术，但不会让他出现。我会让她梦到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梦到她喜欢的花。梦到她开心的事。梦到她笑。”王乐把花拿稳了，“赵某要的是好感，我给她好感。但不一定要给赵某。”
“生意场上叫变通。”
回到殡仪馆，王乐布置好托梦阵。女孩的住址在花店附近的一个小区，她每天下班很晚，回到家倒头就睡。赵某提供了她的作息时间，看起来真的下了功夫。
王乐闭上眼睛，进入她的梦境。
梦里是一片花海。百合、玫瑰、雏菊，各种各样的花铺满了整个山坡。女孩站在花海中间，开心地转着圈。王乐没有让赵某出现，他只是让这个梦变得很美。女孩在梦里笑得很开心，醒来后不会记得梦的具体内容，只会记得一种感觉——温暖、幸福、被人爱着的感觉。
那种感觉不是赵某给的，是花给的。但赵某不会知道。
任务完成了。赵某发来消息：“她今天对我笑了！比平时笑得开心！谢谢你！”王乐看着那行字，没有回复。
功德值加了二百。倒计时还剩十四个任务。
小柒飘到他身边，看着那束还插在花瓶里的百合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？”
王乐没有回答。他想起那个女孩在梦里转圈的样子，很开心的样子。她没有梦到赵某，她梦到了花。但赵某以为她梦到了他，以为她是因为他才笑的。这不公平，但女孩至少开心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小柒没有再问。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百合的花瓣。手指穿过花瓣，碰不到。百合是实体的，她是半透明的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月亮挂在树梢上，又圆又亮。王乐看着那个月亮，觉得自己像那束百合，表面光鲜，但根泡在水里。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质，但花还能开几天。
“小柒。”
“以后这种任务别接了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KPI说了算。”
王乐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就改KPI。”
“你改得了吗？”
“改不了。但不试怎么知道。”
小柒看着他的侧脸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人，真的是——”
“真是王乐。我知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