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走后第三天，给王乐打了一个电话。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账本在哪？”
“在他办公室的电脑里。但那个电脑有密码，而且他公司的人现在把办公室封了，我进不去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看着王乐。
“我去。”小柒说，“附身到电脑上，直接把文件拷出来。钱总已经涉嫌犯罪，阴间允许鬼差在刑事案件中获取证据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你能行？”
“我是三级鬼差，附身到电子设备是基本技能。只要电脑没关机，我就能进去。”小柒的语气很淡定，但王乐注意到她左手的拳头微微攥了一下。不是紧张，是兴奋。
第二天晚上，王乐和小柒来到钱总公司楼下。大楼很安静，门口的保安在打瞌睡，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。王乐用穿墙符直接穿过了玻璃门，小柒飘在他身后。两人坐电梯上到十八楼，钱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，门上了锁，王乐又用了一张穿墙符。
办公室很大，落地窗可以看到半个城北的夜景。钱总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文件，电脑处于休眠状态，电源灯一明一暗。小柒飘到电脑前，身体变得几乎透明，伸出手按在机箱上。屏幕亮了起来，文件管理器自动打开，一个个文件夹像被无形的手操纵着，翻开、复制、关闭。
王乐站在旁边，用鬼眼共享同步看着屏幕上的内容。真实的账本，跟给税务局看的那套完全不一样。收入少报了一大半，支出多报了一倍，利润几乎为零。但实际上钱总的公司每年净赚几千万，那些钱通过阴间黑市转移到了境外账户。附身过程持续了近二十分钟，小柒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半透明的身体微微发颤。
“好了。”她收回手，身体从透明慢慢恢复正常，“所有文件都拷到你的手机里了。”
王乐打开手机，多了几百个文件，财务数据、合同扫描件、往来邮件。他没有细看，对小柒说了一句“走”，两人离开了大楼。
“匿名发给税务局和纪委。”小柒飘到他身后，“用境外服务器，不留痕迹。”
当天下午，消息传开了。钱总的案子从偷税漏税升级成了行贿、洗钱、职务犯罪，涉案金额从两千万变成了两个亿。他的公司被查封，个人资产被冻结，连他藏在境外账户的钱都被国际刑警盯上了。
老李打电话来的时候，声音在发抖，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后怕。
“王乐，我看到了新闻。钱总彻底完了，他那些资产全被冻结，连他儿子的房子都被收了。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应该的。”王乐的声音很低。
“但我的五百万还是没了。钱总的资产就算拍卖，也分不到我头上。那些钱要优先还银行贷款、补交税款。到我这里的时候，估计连个零头都不剩。”
王乐沉默了片刻。
“老李，我补偿你五十万。这是我所有的积蓄，虽然不够，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对不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王乐以为他挂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补偿我？你是被钱总指使的，主犯是他。”
“但我做了那件事。是我让你失眠、投资失误、亏了五百万。主犯是钱总，从犯是我。从犯也要负责。”
老李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五十万，你确定？你的全部积蓄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你以后怎么办？”
“我还有工作，还有账号，能赚回来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，很轻。
“王乐，你是个有良心的人。我不追究了，五十万我收下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——以后不要再帮坏人做事了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乐打开手机银行，看着余额。五十二万三千八百块。这是他工作以来攒下的所有钱，房租省下来的、泡面省下来的、衣服不买省下来的。他转了五十万给老李，确认转账。余额变成了两万三千八百块。银行卡里只剩最后这点钱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看着他手机屏幕上的余额，两万三千八百块。
“你把自己所有积蓄都给他了？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你以后怎么办？吃饭、房租、泡面，都要钱。”
“我还有账号，还有任务。钱能再赚。”王乐的声音很平静，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小柒看着他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你这个人，真的是……”
“真的什么？”
“真的是个傻子。”
王乐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傻子就傻子。傻一点，良心安。”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冬天的夜来得早，五点多就暗下来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，又圆又亮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后悔吗？帮钱总做那个任务。”
“后悔。”
“那如果重来一次——”
“不会接。宁愿KPI完不成，宁愿被扣功德值，宁愿被取消资格，也不会接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你还是你。”
王乐没有再说话，走到窗前看着月亮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他眼角的细纹。他才二十五岁，但看起来像三十五。
“小柒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你没走。”
小柒飘到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，微凉，很轻。
“我说过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