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首后的第三天，王乐坐在值班室里，对着冥界APP发呆。任务列表刷新了一遍又一遍，正常任务越来越少，灰色任务越来越多。帮渣男追女、帮奸商整人、帮网红刷榜，那些他发誓再也不碰的任务像野草一样冒出来，怎么也删不完。他往下翻了好几页，手指都快划抽筋了，突然在列表最底下看到一个没见过的栏目，标签是绿色的，写着“公益任务”。
以前没见过这个栏目，也许是临时委员会新加的，也许是一直存在只是他没注意。王乐点进去，里面整整齐齐列着几十个小任务——帮孤寡老人鬼魂给远方的子女传句话，功德值十点；帮流浪猫魂超度，功德值十五点；帮养老院去世的老人整理遗物，功德值二十点；帮失独家庭的父母找到孩子的墓地，功德值二十五点；帮一个自闭症孩子的鬼魂找到他生前最喜欢的玩具，功德值三十点。
全是小单，功德值低得可怜，最低的只有十点，最高的也不过三十点。但每一个任务都不违规，不害人，是实实在在帮人的那种。不是帮渣男追女，不是帮奸商整人，是帮那些弱势的、被遗忘的、活着没人管死了更没人管的鬼魂。
王乐看着那些任务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这些任务好，功德值低但不害人。”
“就是太低了。十点、十五点、二十点，做到天黑也凑不够KPI。”王乐的声音带着无奈。
小柒想了想，说了一个字：“快。”
王乐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快。任务小，完成得快。一个任务十分钟搞定，一天做几十个，积少成多。我以前在执法队培训的时候学过，任务大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单位时间内的功德值产出。这些公益任务虽然单个功德值低，但耗时短，时薪不一定比大任务低。”
王乐看着屏幕，拿起纸笔算了一下。一个公益任务平均耗时十五分钟，功德值二十点。一个小时能做四个，八十点，跟一个普通任务差不多。如果一天做八个小时，就是六百四十点，比接灰色任务还高。但关键是量要大，要有足够多的公益任务给他做。他打开公益任务列表数了数，六十七个。做完这批还会有人发新的，因为公益任务是源源不断的，孤寡老人不会消失，流浪动物不会消失，失独家庭不会消失。
“试试。”王乐站起来穿上外套。
小柒飘在他身后。公益任务的第一个目标在城北养老院，委托人是养老院去世的张奶奶，她的儿子在外地工作，很久没回家了。张奶奶想告诉儿子，她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封信。王乐到了养老院，用通灵眼找到张奶奶的鬼魂，她坐在自己生前住过的房间的床沿上，身体半透明，头发花白。王乐用托话术在她儿子耳边说了一句：“妈在床头柜抽屉里给你留了一封信。”正在开会的儿子愣住了，当天下午请假回了老家，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那封信。信上只有几行字：“儿子，妈走了。你别难过，好好过日子。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，就是有你这样一个儿子。”
张奶奶的鬼魂看着儿子读信的样子笑了，身体慢慢化作光点消散了。
“走吧，下一个。”王乐从养老院出来，小柒飘在身边。
“二十分钟，功德值到账了吗？”
王乐掏出手机看了看，功德值加了十点。
“比预计快了五分钟。”
“我说过，快。”小柒的语气带着得意。
第二个任务在城北一家宠物医院，帮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魂超度。猫是病死的，死的时候没有人陪。王乐到的时候猫魂还蜷缩在笼子里，身体半透明，很瘦。小柒飘过去蹲下来，伸出手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，猫魂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“跟我走，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猫魂跟在她身后，一人一猫一鬼走出了宠物医院。
回到值班室，王乐瘫在椅子上，腿酸得像灌了铅。
“累。”他说。
“累但心安。”小柒飘到他身边。
王乐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“刚才。现学的。”
月底最后一天，王乐打开冥界APP的月度统计页面。本月完成任务数——五十二个。其中公益任务三十五个，普通任务十七个，灰色任务零个。KPI达标。他看着那个数字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终于不用做噩梦了。”
“你做什么噩梦了？”小柒问。
“梦到老李跳楼了。梦到那个女孩被渣男骗了。梦到钱总从监狱里出来找我报仇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梦不到了。因为我知道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。”
王乐关掉手机放在桌上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冬天的月亮又圆又亮，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。
“王乐。”
“下个月还做公益任务吗？”
“做。”
“KPI够吗？”
“够。不够就少做点普通任务。灰色任务一个都不碰。”
小柒飘到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？”
“变回以前了。”
王乐嘴角动了一下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微凉，很稳。冬天的夜很长，但月亮很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