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刚过，月初第一天，王乐正在值班室里整理上个月的公益任务记录，手机震了。系统消息，蓝色弹窗，临时委员会的标志在左上角。他点开一看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关于调整公益任务计算权重的通知。经临时委员会研究决定，自本月起，公益任务功德值过低，影响阴间整体收益，故公益任务仅按0.5个任务量计入月度KPI。望各位代理人优先接取高价值任务，提升阴间业务效率。——临时委员会。”
王乐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看到通知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“0.5个？你上个月做了三十五个公益任务，按新规只能算十七点五个。十七点五个加上十七个普通任务，总共三十四点五个，连KPI的边都摸不到。”
“他们就是要逼我接高价值任务。公益任务虽然不违规、不害人，但功德值低，影响临时委员会的‘业绩’。他们需要的是高功德值、高抽成、高收益，而不是帮孤寡老人传话、给流浪猫超度。”王乐的声音很平静，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快。
他打开申诉通道，写了一份申诉材料提交上去。理由写得很清楚：公益任务虽功德值低，但社会价值高，且有助于阴间形象提升。临时委员会不应以收益为唯一标准。提交后不到一个小时，驳回通知就来了。驳回理由只有一行字：“经委员会审议，维持原决定。请代理人王乐遵守规定。”王乐看着那行字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“他们就是要逼我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申诉不行就找特使。”
王乐拨通了阎王特使的电话。投影出现在值班室里，比上次见面时更显疲惫，眼袋深了，头发更白了。
“特使，临时委员会把公益任务的权重降到了0.5。我上个月做了三十五个公益任务，按新规只能算十七点五个。这是变相逼我接灰色任务。”王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特使沉默了片刻。“我知道。临时委员会里崔判官的余党在搞鬼。他们不敢直接动你，就改规则。我会向他们施压。”
“谢谢特使。”
“不用谢。你是崔判官案的关键证人，他们若刁难你，等于干扰阴间监察院的后续调查。这个罪名，他们担不起。”
特使的投影消散了。
当天下午，临时委员会办公室。七位委员围坐在长桌前，气氛沉重得像铅块。周正清坐在主位，面前摊着王乐的申诉材料和特使的警告函。警告函只有几行字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压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王乐是崔判官案的关键证人，其人身安全和工作条件受阴间监察院保护。临时委员会若以任何形式刁难王乐，将被视为干扰调查。后果自负。——阎王特使办公室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良久。
“特使这是明摆着护王乐。”开口的是崔判官旧部之一，声音尖锐。“他不是护王乐，他是护证据。王乐手里的证据还没用完。崔判官案只是暂停，没有结案。如果我们把王乐逼急了，他把更多证据抖出来，倒霉的是我们。”
长桌上沉默再次降临。
“那怎么办？改回去？”另一个委员问。
周正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改回去。但名义上不说是因为特使施压，就说‘听取了代理人的意见，重新评估后决定’。面子上要过得去。”
当天晚上，新通知来了。蓝色弹窗，标题比上次温和了许多：“关于公益任务计算权重的补充通知。”内容写得很官方，大意是听取了广大代理人的意见，经临时委员会重新评估，决定维持公益任务按1个任务量计入KPI。感谢各位代理人的理解与支持。感谢各位的理解与支持——王乐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他们改回去了。”小柒凑过来看。
“因为特使施压。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。”
“那你还做公益任务吗？”
“做。”王乐关掉手机，“但不是为了KPI，是为了帮人。KPI只是顺便完成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冬天的月亮又圆又亮，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。王乐站在窗前，看着那个月亮，月光很亮，但很冷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说临时委员会还会不会搞别的花样？”
“会。他们不会甘心。今天改回去，明天可能换个方式刁难。但不管他们怎么搞，我都不接灰色任务。公益任务权重低，我就多做几个。一个不算，我做两个。两个不算，我做四个。做到他们不好意思不算为止。”
小柒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你傻。”
“傻就傻。傻一点，心安。”
小柒飘到他身边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，微凉，很稳。
“王乐。”
“不管你做什么，我都陪你。”
王乐看着窗外的月亮，月亮很圆。
“好。”他回握了她的手。冬天的夜很长，但有她在，不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