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王乐坐在值班室里，面前摊着上个月的任务记录。他用手指一行一行划过去，双人任务二十三个，公益任务四十一个，普通任务六个。总数七十个，KPI是六十个，超额完成。灰色任务后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零。他看着那个零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记录表。“你做到了。”
王乐抬起头看着她。“是我们做到了。”
小柒愣了一下，嘴角微微翘起，伸出手跟他击了一下掌。手掌相击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清脆。老周端着搪瓷缸从外面进来，看到桌上那张记录表，放下搪瓷缸戴上老花镜，一页一页翻了翻。
“七十个任务，没有一个灰色。”老周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欣慰，“你小子，终于开窍了。”
“不是开窍，是想通了。灰色任务赚再多，心里不踏实。现在赚得少，但睡得着觉。”王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水已经凉了，但很解渴。
“临时委员会这个月没再刁难你？”老周摘下老花镜。
“没有。上个月他们想改公益任务权重，被特使压回去了。这个月安静得反常，据说委员会内部在打架，崔判官的旧部跟阎王殿派来的人在争控制权，没人顾得上我。”王乐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带着一丝庆幸。
老周点了点头。“崔判官的案子还在审，临时委员会不会长久。等正式委员会成立，现在的班子可能要大换血。你要做好准备，不管谁来，你都得站稳。”
王乐看着老周。“站稳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站稳就是不管上面怎么变，你都得做对的事。不站队，不讨好，不低头。谁来了你都一样。”
王乐沉默了片刻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手机响了。林妙妙发来消息，打开一看是一张截图，账号后台的粉丝数——两千五百万。后面跟了一句话：“我们破两千五百万了！”感叹号多得屏幕都快装不下。王乐打了几行字回过去：“继续做内容，但只做正能量的。灰色的一概不碰。”林妙妙秒回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。
小柒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粉丝数。“两千五百万，比城北区的人口还多。”
“城北区才一百多万人，差远了。”王乐忍不住纠正。
“比喻，夸张的手法。”小柒翻了个白眼。
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院子里，槐树开始发芽了，光秃秃的枝头上冒出一点点嫩绿。冬天终于过去了，春天来得晚，但毕竟来了。他看着那些嫩芽，想起去年冬天的事。钱总、小陈、崔判官，那些名字像阴天的云，沉甸甸地压在心里。现在云还没有散，但至少有一线光透了进来。
“王乐。”小柒飘到他身边。
“上面再怎么变，你都会坚持做对的事吧？”
“会。因为做错事的代价，我付过了，不想再付第二次。”王乐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笃定。
小柒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。微凉，很稳。
手机震了。冥界APP推送了一个新任务，红色标题，SSS级，功德值两千。任务标题写着：“协助阴间监察院调查崔判官余党，收集证据，协助抓捕。”发布者是阴间监察院，不是临时委员会。
王乐看着那个任务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这个任务，接不接？”他把手机转向小柒。
小柒看了一眼，脸上没有犹豫。“你想接就接。”
王乐看着那个红色的“接单”按钮。两千功德值，够他做两个月公益任务。但更重要的是，这是清算。崔判官倒台了，但他的余党还在，钱总背后的黑市保护伞、临时委员会里的腐败分子、设局陷害小陈的那些人，都还在。阴间还没有变好，离变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但至少有人开始走这条路了。
“接。该算账了。”
王乐点了接单。弹出一个提示框：“任务已接取。请于三日内联系阴间监察院，联系人：张检察官。”张检察官，王乐不认识这个人。但他知道，既然任务找到了他，说明有人希望他参与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走过来，看了一眼任务详情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这个任务接了，你就彻底跟崔判官的余党撕破脸了。以前你只是证人，现在你是打手。他们会恨你入骨。”
“他们恨不恨我，关我什么事？我又不靠他们吃饭。”王乐的声音很平静。
老周看着他，笑了一下。“你小子，胆子是真的大。”
“胆子不大能活到现在？”
小柒飘到他身边。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橘红色的光透过窗帘，在墙上画出一片温暖的色块。王乐看着那片光，想起刚入职的时候，老周跟他说过的一句话：“干这行，活一天算一天。”那时候他不懂什么意思，现在懂了。活着就是活着，把今天该做的事做了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
“王乐，明天去找那个张检察官？”小柒问。
“明天去。今天先休息，养精蓄锐。”
“你终于学会休息了。”
“被逼的。上个月每天做六七个公益任务，累得跟狗一样。再不休息，就要猝死了。”
“你是人，会猝死。我是鬼，不会。”
“所以你可以多干点。”
小柒翻了一个白眼，翻得比平时用力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，值班室里的灯已经亮了。王乐坐在椅子上，小柒靠在他肩膀上。两个人看着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天空。
第十四卷结束了。
明天还有新的任务，新的挑战。但不管来什么，他都不会再迷路了。路在脚下，人也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