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下午打来的。林妙妙正在剪辑室收拾东西，账号被封了，素材用不上，她准备把硬盘格式化。手机响了，陌生号码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。
“林妙妙女士吗？我是星火MCN的HR，姓陈。”对方的声音很专业，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客气，“我们注意到‘阴间合伙人’账号的情况，也了解您作为运营负责人的能力。我们想邀请您加入星火，担任运营总监，年薪两百万，还有期权。”
林妙妙的手指停在硬盘上，没有拔下来。年薪两百万，是她现在收入的五倍。星火MCN，业内前三，旗下有好几个千万粉丝的大号。她以前投过简历，石沉大海，现在人家主动找上门了。
“王乐已经完了，你跟着他没前途。”HR的语气很笃定，“他的账号被封，口碑崩塌，不可能翻身了。以你的能力，不应该被困在一个殡仪馆的值班室里。来星火，你有更大的舞台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妙妙坐在剪辑室的椅子上，看着墙上贴的那些便利贴——选题会记录、发布时间表、粉丝增长曲线。每一张都是她亲手写的，每一张都见证了这个账号从零到两千五百万的过程。现在账号没了，这些便利贴像遗物。
她去找王乐。
值班室里，王乐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摊着北邙山数据中心的地图。他已经看了两个小时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小柒在旁边陪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有人挖我。”林妙妙站在门口，声音不大。
王乐抬起头看着她。她的表情很复杂，有纠结、有犹豫、有愧疚，还有一丝试探。
“星火MCN，年薪两百万，运营总监。”林妙妙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，不敢看王乐的眼睛。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你去吧。我这边确实没希望了。”
林妙妙猛地抬起头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冲到林妙妙面前。
“你不能走！王乐需要你！”小柒的声音在发抖，眼眶泛红，“团队需要你。账号没了可以重来，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林妙妙看着小柒，又看着王乐。王乐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不正常。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
“林妙妙，你跟着我两年了。从账号只有几百粉丝的时候就在。我发过灰色任务，害过人，被封了号。你没必要跟我一起沉下去。两百万年薪，运营总监，比你在这里强一百倍。去吧，我不怪你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林妙妙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你真的这么想？”
“我不想拖累你。”
“你从来没拖累过我。”林妙妙擦了一把眼泪，“账号是我跟你一起做起来的。灰色任务是你接的，但运营是我做的。你害了人，我也帮凶。你被封号，我也有责任。凭什么你在这里赎罪，我去拿两百万年薪？”
小柒愣住了。王乐也愣住了。
“林妙妙，你不用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林妙妙打断他，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跟王乐说话，“我留下来。不是因为钱，是因为我相信你能翻身。”
王乐看着她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最后说了两个字。
林妙妙擦了擦眼泪，掏出手机拨了星火HR的号码。
“陈总监，谢谢您的邀请，但我决定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两百万还不够？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我搭档还在坑里，我不能一个人爬上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林妙妙看了一眼王乐，又看了一眼小柒。王乐低着头看地图，小柒飘在窗边眼泪还没干透。
“不会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值班室里很安静，挂钟嘀嗒嘀嗒，日光灯管嗡嗡响。
林妙妙走到王乐面前。“接下来做什么？”
王乐抬起头，把地图推到桌子中间。“北邙山数据中心。九爷可能藏在里面。我和小柒去，你留在外面接应。”
“就你们两个人？太危险了。”
“老周帮我们准备了装备，穿墙符、护身符、斩鬼刀。小柒有缚魂锁，我有通灵眼。够了。”
林妙妙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。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小柒从窗边飘过来站在王乐身边。“我陪他去。”
林妙妙看着他们俩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行。我在外面等你们。不管多久都等。”
王乐看着林妙妙那张脸。她哭过，眼眶还是红的，但眼神很亮。那种亮，跟第一次在殡仪馆看到小柒时一样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
“林妙妙，你是个傻子。”王乐说。
“你才是傻子。你把全部积蓄五十万给了老李，自己留两万块过日子。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。”
王乐嘴角动了一下。小柒也笑了。
窗外的天快黑了。春天的傍晚来得晚，六点多了还有光。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窗帘，在墙上画出一片温暖的色块。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晚风灌进来，带着泥土和花香。
“林妙妙。”
“账号虽然没了，但阴间的事还得做。等我把崔判官余党查清楚，等老李的案子结了，等阴间变好一点，我们再重新开始。”
林妙妙笑了。“好。我等着。”
小柒飘到他身边。
“王乐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让我们留下来。”
王乐看着她，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手指穿过她的发丝，微凉，但很真实。他没有说话，但嘴角是翘着的。夕阳的光落在三个人身上，影子投在地上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。新的一天快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