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北邙山数据中心回来的第三天晚上,王乐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。小柒去阴间执法队报到,老周回家吃饭,林妙妙在剪辑室整理旧素材。他难得一个人,有点不习惯。以前他喜欢独处,现在觉得值班室太大,太空。
手机震了一下,小柒发来消息:“报完到了,马上回来。”王乐看着那行字,嘴角动了一下,正准备回复,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。不是推,是踹。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巨响,墙皮掉了一片。五个黑衣人鱼贯而入,穿着黑色制服,跟上次在巷子里截住小柒的那批人一样。但这次他们的装备升级了——每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棒,棒头闪着幽蓝的光,那是专门克制鬼差的法器,缚魂锁的升级版,碰到鬼魂的魂魄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。
“王乐,崔判官让我们带你‘下去’。”领头的人声音沙哑。
王乐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穿墙符,手指夹住符纸念咒。符纸燃了一下,灭了。他又试了一次,还是灭了。
“功德值被扣了,技能失效了是吧?阴间监察院扣你五千点,系统还没更新你的权限。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,连最低级的穿墙符都用不了。”领头的人语气带着嘲讽。
王乐的心沉了下去。老周说过,功德值被扣会影响技能使用,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生效。监察院的处罚虽然暂缓执行,但系统已经把他的权限降低了。他现在用不了穿墙符,用不了托梦术,甚至用不了通灵眼。
黑衣人扑了上来。王乐抓起桌上的斩鬼刀,刀刃上的地狱火已经熄了。他挥刀砍向最近的那个人,那人用金属棒一挡,刀刃崩了一块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另外两个人从侧面扑过来,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胳膊。另一个人抢走斩鬼刀扔在地上。王乐被按在桌上,脸贴着冰凉的桌面,嘴角磕破了,血流进嘴里,咸的。
“带走。”领头的人说。
“你们他妈敢!”
小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从影子里冲出来,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。左手的缚魂锁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,套住了按着王乐左臂的那个黑衣人。那人惨叫一声,被锁链拖开。小柒又甩出右手的锁链,套住了另一个。两个黑衣人被锁链缠住,动弹不得。
但对方有备而来。领头的黑衣人举起金属棒,蓝光暴涨,朝小柒砸去。小柒闪开,金属棒砸在墙上,墙裂了一道缝,砖头碎了一地,整个房间都在震动。另外两个黑衣人从两侧包抄,金属棒在她身边挥舞。小柒左躲右闪,但对方的人太多了,她只有一个人。一根金属棒砸中了她的左臂,一阵焦糊味弥漫开来,她的手臂变得几乎透明,惨叫了一声。
“小柒!”王乐从桌上挣扎着站起来。
“别过来!你的技能用不了!”小柒的声音在发抖。
老周说过,这种法器是专门克制鬼差的,碰到魂魄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。小柒的左臂已经几乎看不见了。
领头的黑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把黑色的短刀,刀身上刻着符文,刀刃泛着红光,跟斩鬼刀上的地狱火不一样,是另一种更邪恶的力量。
“王乐,崔判官让我们带你走。如果你不配合,我们不介意先杀了这个鬼差,再带你走。反正鬼差死了,也没人追究。”
他举起短刀,朝王乐走去。小柒冲过去挡在王乐面前。短刀刺进了她的胸口,刀刃贯穿了她半透明的身体。她惨叫了一声,声音尖锐得刺穿了值班室的每一个角落。低头看着胸口的刀,刀尖从背后穿出,她的身体从伤口开始变得几乎完全透明。
“小柒!”王乐撕心裂肺地喊。
小柒缓缓倒下去。王乐接住了她。她轻得像一片树叶,几乎没有重量,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“我没事……休息一下就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风吹过。
“小柒,你看着我,别闭眼睛,你看着我!”王乐的声音在抖。
老周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。他去接热水回来听到动静,看到值班室的门被踹开,里面五个黑衣人,地上全是碎砖头,王乐抱着几乎透明的小柒。
他掏出手机报了警。不是打阴间执法队,是打阳间的110。“城北殡仪馆有人行凶,快来人!”挂了电话,他又打了阴间执法队的专线。“我是阴间退休人员周德茂,城北殡仪馆发生袭击事件,有鬼差重伤!请求支援!”
警笛声从远处传来。黑衣人脸色一变,互相看了一眼,扔下小柒跑了。领头的人临走前踢了一脚,把王乐踢翻在地,说了句“下次不会这么简单”。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王乐爬起来跪在小柒身边。她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身体几乎完全透明,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淡蓝色的光,那是她的魂魄在消散。她的眼睛半睁着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“王乐,我有点冷。”
“你是鬼,不怕冷。”
“比喻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警察到了,看到满地的碎砖头和墙上那道裂缝,看到王乐怀里抱着一团几乎看不见的东西,以为是空气。但王乐的表情不像在演戏,他的手呈环抱状,明显抱着什么。一个年轻警察凑过来想看看他怀里到底是什么,手穿过小柒的身体,什么也没摸到。
“你怀里有什么?”
“我搭档。她是鬼。”
年轻警察后退了一步。
老周过来把警察拉到一边,小声解释了很久,又出示了阴间执法队的工作证,警察犹豫了半天,写了份笔录走了。他们说会调查,但王乐知道查不到。黑衣人不是阳间的人,监控拍不到他们。
阴间执法队的人来得更晚一些。他们用专门的仪器扫描了小柒的魂魄,脸色凝重。
“她的魂魄受损严重,需要立刻送回阴间治疗。再晚一点,可能会魂飞魄散。”
王乐把小柒交给执法队员。她的手从他手里滑落,穿过他的手指,抓不住。
“王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执法队员带着小柒消失了。值班室里只剩下王乐和老周。墙上的裂缝像一道疤痕,碎砖头散了一地。王乐蹲在地上,捡起小柒掉落的缚魂锁。链条断了,断口焦黑,散发出焦糊的气味。他把断掉的缚魂锁攥在手心里,金属硌得手疼。
老周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“她会没事的。阴间的医疗技术比阳间先进,魂魄受损能修复。”
“你要去北邙山?”老周问。
“去。但不是现在。等小柒好了,一起去。”
“如果她好不了呢?”
王乐看着老周。“她会好。”
老周没有再说话,端着搪瓷缸走了。值班室里只剩王乐一个人。他坐在椅子上,面前摊着地图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脑子里全是小柒被刀刺穿那一刻的画面,她的惨叫,她透明的身体,她嘴角的笑。她说她没事。她说休息一下就好。她说等我回来。
天亮的时候,王乐收到阴间执法队的消息。“小柒已脱离生命危险,但魂魄受损严重,需要休养一个月。期间不能执行任务,不能实体化,甚至不能长时间离开阴间医疗中心。你可以在探视时间来看她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窗外的天亮了,春天的阳光透过窗帘,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但他的心是凉的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。叶子已经全绿了,在晨风里轻轻摇。一个月。她要一个月才能回来。他等得起。他什么都能等。只要她能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