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乐抱着小柒冲进阴间医院的时候，她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。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。阴间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，没有红绿灯，但每一个路口都有执法队员把守。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躲过那些人的，只记得怀里的重量越来越轻，越来越轻，轻到像抱着一团空气。
急诊室的门开着。王乐冲进去，把怀里那团几乎看不见的东西放在病床上。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，戴着老花镜，穿着白大褂，看起来像阳间的退休大夫。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小柒，又看了一眼王乐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“我是她搭档，阳间代理人王乐。”王乐的声音喘得厉害。
医生没有多问，拿起一个发着蓝光的仪器在小柒身上扫描。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，医生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魂魄受损严重，需要高级修复符。这是阴间管制物品，五千功德值一张。”医生“五千”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王乐胸口。他掏出手机打开冥界APP，余额那里显示一三零八零。买一张，剩八零八零。买完之后，下个月的KPI、日常开销、符咒装备，全都成问题。但他没有犹豫，手指点了购买。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：“是否确认购买高级修复符？消耗五千功德值。”他点了确认。功德值余额从一三零八零跳到了八零八零。
医生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张金色的符纸，比普通的净化符大了一号，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他把符纸贴在小柒胸口，符纸燃烧，发出柔和的金光。小柒的身体从几乎完全透明慢慢恢复了一些，从透明变成了半透明，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玻璃。胸口的伤口还在，但不再往外渗蓝光了。她的眼睛紧闭着，嘴唇没有血色，一动不动。
王乐握着她的手，手微凉，比以前更凉，像握着一块冰。
“她怎么还没醒？”
医生的声音很沉。“修复符只能保命，不一定能醒。如果三天内不醒，可能会魂飞魄散。”
王乐的手猛地收紧。“一定有办法！”
老周从门口走进来。他接到王乐的消息就赶来了，搪瓷缸没带，外套也没穿，脸色比小柒还白。
“有一个办法——用你的功德值持续温养她的魂魄。功德值本质是愿力能量，可以转化为魂魄修复力。每天消耗五百，直到她醒。”老周的声音很稳，但王乐能听出那稳底下的颤抖，“这是阴间古老的法门，很久没人用了，因为代价太大。你的功德值会持续消耗，如果她一个月不醒，你就得消耗一万五千点。你现在的余额只剩八千多，最多撑半个月。”
王乐打开冥界APP看了一眼余额，八零八零。
“我做。每天五百，先扣着。扣完为止。”
老周看着他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。他知道王乐一旦决定了，谁也拦不住。
“医生，我要怎么做？”
“或者什么？”
“或者你的功德值扣完，她还没醒。”
王乐接过温养符，打开冥界APP的功德值转账界面，输入五百，确认。手机屏幕闪了一下，余额从八零八零跳到了七五八零。温养符亮了一下，银色的光从他的指尖流向符纸，符纸上的圆圈慢慢变亮。
他把符纸贴在小柒胸口。银光渗进她的身体，她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，但王乐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“每天什么时候贴？”
“什么时候都行。最好固定时间。功德值的温养需要持续不断，不能断。断了一天，前功尽弃。”
王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，晚上十一点。
“就十一点。”
医生点了点头，走了。病房里只剩下王乐和小柒，还有站在门口的老周。老周没有进来，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，很轻。
王乐坐在病床边，握着小柒的手。她的手还是很凉，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冰了。她的半透明的身体在惨白的灯光下，像一件易碎的瓷器。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，刘海遮住了半边脸。他伸手拨开她的刘海，手指碰到她的额头，微凉。
“小柒，你说过等我回来。我回来了，你也得回来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第一天。王乐早上七点就到了医院。医生说探视时间从早上八点开始，但他提前来了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了整整一个小时。八点整，他推门进去，小柒还是老样子，半透明，昏迷，一动不动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像在做梦。他握着她的手，在床边坐了一个小时。十一点整，贴温养符，扣五百功德值，余额从七五八零变成七零八零。
第二天。王乐买了白粥，坐在床边一边喝一边看着小柒。她的眉头比昨天舒展开了一些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。十一点整贴温养符，扣五百，余额六五八零。老周来看他，带了一个保温杯，里面是热茶。王乐喝了一口，烫得直皱眉头。他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，老周拿起杯子又塞回他手里。“喝完它，你要是倒了，她醒了谁陪？”王乐没有反驳，一口一口把茶喝完了。老周走了，他继续守。
第三天。小柒的眼皮动了一下。王乐以为自己看错了，揉了揉眼睛，又动了一下。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。医生冲进来，用仪器扫描了一遍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苏醒，是无意识的肌肉反应。她还在昏迷。”
王乐坐下了。十一点整贴温养符，扣五百，余额六零八零。
第五天。王乐的功德值余额还剩五零八零。他已经五天没有合眼了。老周强行把他按在长椅上让他睡，他闭着眼睛躺了十分钟又起来了。不敢睡，怕错过她醒来。老周叹了口气，没有再劝。十一点整贴温养符，扣五百，余额四五八零。
第七天。功德值余额四零八零。小柒的嘴唇动了一下，不是眼皮，是嘴唇。王乐凑近了听，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王乐……”
“我在！我在！”王乐握着她的手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好吵……”
她睁开了眼睛。眼睛没有以前亮，像蒙了一层雾，但确实睁开了。王乐趴在她床边，哭得像狗。小柒看着他那副模样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哭什么？我又没死。”
“你差点死了。”
“差点就是没死。”
医生来了，用仪器扫描了一遍，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严肃。
“她醒了，但魂魄受损严重，需要继续温养。每天五百功德值，不能断，至少还要十天。她的身体太弱了，现在还不能出院。”
王乐看着余额，四零八零。十天，需要五千。不够。
医生看着他。“你可以用阳间的钱兑换功德值。阴间有兑换点，汇率不高，但能应急。”
王乐掏出手机，打开银行APP，余额两万三千八百块。他全部转入阴间兑换账户，换成两千功德值。余额从四零八零变成了六零八零。
“够了。”王乐松了一口气。
十天后，功德值余额还剩一零八零。小柒能坐起来了，能说话了，但还不能实体化，不能执行任务。她坐在病床上，看着王乐。
“你瘦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是鬼，不会瘦。”
“你的脸小了一圈。”
“那是你的错觉。”
老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拌嘴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有进去打扰。
“王乐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谢你替我挡刀？”
“谢你没放弃我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你说过，不管发生什么，你都在。我也是。”
小柒的眼眶红了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
王乐坐在病床边，握着她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