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妙在粉丝群里发言的时候,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。两千五百万粉丝的账号被封后,粉丝群从几十个缩减到三个,再从三个缩减到半个。剩下的人不到一百个,大多是老粉。林妙妙打了一行字:“王乐犯了错,但他在弥补。请给他一次机会。”发出去后,群里沉默了很久。过了快一个小时,才有几个人回复。
“妙妙姐,我们知道你是好人。但王乐做的事,真的让人无法接受。”“他害死人了。”“我理解他,但我不能再支持他了。”
林妙妙看着那些回复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天,又打了一行。“他每天都在赎罪,把所有积蓄都给了受害者家属,自首了,被扣了功德值,他的搭档也差点死了。他真的知道错了。”没有人回复。最后一条消息是“对不起,我退群了”。人数从九十八变成九十七,九十七变成九十六,几分钟后变成了六十三。
林妙妙关掉群聊,打开平台申诉页面。账号封禁的通知下面有一个“申诉”按钮,她点进去填了申诉理由:“账号内容均为真实故事改编,旨在传递正能量。运营者已承认错误并承担法律责任,请求平台给予整改机会。”提交后系统自动回复:“您的申诉已收到,我们将尽快处理。”她等了三天,回复来了:“经审核,该账号存在严重违规行为,不符合解封条件。30天后可重新申请。”
林妙妙看着“30天后”那行字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30天,黄花菜都凉了。到时候谁还记得阴间合伙人?谁还在乎王乐?她不甘心,又填了一份申诉,这次写得更详细,把王乐的自首记录、阴间监察院的处罚决定、小柒受伤的证明都附上了。平台回复:“申诉材料已收到,仍不符合解封条件。”
林妙妙把手机摔在床上,骂了一句脏话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是她自己的存款,不多,十几万。打开那个水军网站,充了五万块,下单“正面舆论维护”。水军铺天盖地地涌入社交媒体,复制粘贴同一句话:“王乐已认错,请大家给他改过的机会。”网友不是傻子,一眼就识破了。“这是买水军洗白吧?”“王乐心虚了。”“越洗越黑!”骂声更凶了。
林妙妙看着那些评论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她趴在桌上哭,哭了很久。手机响了,是王乐打来的。她擦了擦眼泪,接起来,声音尽量保持平静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买水军了?”
林妙妙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网上都在骂。说阴间合伙人买水军洗白。除了你,没人会做这种事。”
林妙妙沉默。王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很低很哑。
“别费劲了。我罪有应得。”
“你不是罪人。你只是犯了错。犯错和罪人不一样。”林妙妙的声音带着哭腔,但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犯错是做了错事,但知道改。罪人是做了错事,死不认错。你在改,你不是罪人。”林妙妙的声音很坚定。
王乐沉默了很久。
“谢谢。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电话挂了。林妙妙握着手机,看着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她一个人坐在剪辑室里,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个灰色的账号头像。两年来,她每天都在这里剪辑、配音、做封面。有时候做到凌晨两三点,王乐会端一碗泡面进来放在桌上,说“吃了再干,别饿死”。她骂他“你就知道泡面”,但每次都吃完了。现在泡面没了,账号没了,王乐也没了。
林妙妙在文档里接着写:“第一步,等30天解封期限过后重新申请账号。第二步,用旧素材重新剪辑,做新内容。第三步,联合其他被冤枉的博主,共同发声。”她写得很认真,写了整整三页。写完之后读了一遍,又删掉了三分之二。太理想化,很多事不是她能控制的,比如平台会不会让王乐的账号重新过审,比如网友会不会原谅王乐,比如阴间的事会不会再牵连到阳间。
手机震了。是粉丝群里一个老粉发来的私信。“妙妙姐,我知道王乐做错事了,但我还是想支持他。他以前帮过那么多人,不能因为他犯了一次错就否定他全部。我还在,群里还有几十个人也在。我们等他回来。”
林妙妙看着那行字,眼眶又红了。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第二天,林妙妙去殡仪馆。王乐不在,老周说他昨晚去了阴间医院,还没回来。林妙妙坐在值班室里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。桌上还摊着北邙山数据中心的地图,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。角落里放着那袋没吃完的番茄味薯片,封口折得很整齐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你还在等他回来?”
“他说过,等他查完崔判官余党,等阴间变好一点,再重新开始。我等他。”
老周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是个好姑娘。”
“我不是好姑娘,我只是相信他。”
太阳落山了。橘红色的光照进值班室,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色。林妙妙坐在王乐的椅子上,打开手机,翻出账号后台的旧数据。两千五百万粉丝,几十亿的播放量,评论区里那些温暖的留言。她一张一张截图保存。总有一天,她会把这一切重新建起来。
手机震了。王乐发来一条消息。“小柒醒了。”
林妙妙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她回了一条:“我就说她不会有事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没走。”
林妙妙看着那行字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但这次是笑着哭的。夜色降临,她关上灯走出值班室。走廊很长,日光灯管坏了好几根,一段亮一段暗。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。门半开着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白色的方块。那袋薯片安安静静地待在柜子里。
她转身走了。
明天还会再来。后天也会,大后天也会。一直等到他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