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清晨,王乐趴在病床边睡着了。他太累了,连续三天没合眼,功德值从三千零八十一路降到一千五百八十,每天五百,雷打不动。他的脸贴着床单,嘴角压出一道印子,呼吸很沉。小柒的手指动了一下,很轻,像风吹过琴弦。第二下,比第一下重了一点。她的眼皮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睛。天花板上的灯管亮得刺眼,她眯了一下,适应了光线,慢慢转过头。
王乐趴在床边,头发乱得像鸡窝,胡茬比前几天更长了,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。他的外套掉在地上,她够不着。她想伸手去捡,手伸到一半又落回床上,没有力气。她看着王乐的脸,看了很久。他睡觉的样子不像醒着时那么紧绷,眉头还是皱着,但嘴角是平的。他的睫毛很长,她以前没发现,也许是累出来的,也许是饿出来的。
“王乐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风吹过树叶。
王乐猛地抬起头,撞到了床沿,痛得他龇牙咧嘴。但看到小柒睁着眼睛看他,他愣住了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“你终于醒了!”
“你哭了。”小柒的声音还是那么轻,嘴角动了一下,“你哭起来真难看。”
“你管我难不难看。”王乐一把抓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,紧到她的手有点疼。她没有挣开。
护士冲了进来,医生跟在后面。医生用那个发蓝光的仪器在小柒身上扫描了一遍,眉头从紧皱变成舒展,又从舒展变成微笑。
“奇迹。她恢复得很快。魂受损的部分在自动修复,速度比预期快了好几倍。再休养几天就能出院。”医生抬起头看着王乐,带着一丝惊讶,“你每天消耗功德值温养她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用了多少?”
“每天五百,三天一千五。”王乐的声音很低。
医生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的功德值不是大风刮来的。阳间代理人攒功德值不容易,你为了她花了这么多,值得吗?”
王乐看着小柒,她也在看他。
“值得。”
小柒的眼眶红了。她没有哭,但眼眶红了。
医生走了。护士也走了。病房里只剩下王乐和小柒。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。春天了,阳光很暖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三天。每天消耗五百功德值温养你。从三千零八十一降到一千五百八。”王乐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小柒看着他。“你傻不傻?”
“不傻。你才傻。你替我挡刀,差点魂飞魄散。你才是最大的傻子。”
“我是鬼差,保护阳间代理人是我的职责。”
“不是职责,是你自己想挡。”
小柒没有说话。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挡。不是因为职责,是因为她怕他死。她怕他死了,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在乎她了。老周在乎,林妙妙也在乎,但他们不一样。王乐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人,即使她已经死了。
“以后别这样了。”小柒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也是,别替我挡刀了。”王乐的声音也轻。
“那你别让我挡。”
“那你别受伤。”
“那你别被人打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片刻,同时笑了。
小柒的身体还很虚弱,笑的时候扯到了伤口,疼得她直皱眉头。王乐紧张地凑过来问“疼不疼”,她推开他说“别靠这么近”。他又凑过来,她又推,推了两下没推开,就不推了。
窗外的阳光更暖了,透过窗帘照在小柒半透明的脸上,她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,嘴唇也不那么白了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的功德值还剩多少?”
“一千五百八。”
“够你吃几天的?”
“够吃一个月泡面。”
“你又要吃泡面?”
“省钱。”
小柒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她想起王乐把全部积蓄五十万给了老李,自己留两万块过日子。两万块在城北连三个月房租都不够,他只能吃泡面。他瘦了,瘦了很多,脸上的颧骨凸出来,眼袋深得能养鱼。
“等我好了,我帮你赚功德值。”
“你是鬼差,赚不了功德值。”
“我可以接双人任务,功德值你拿大头。”
“不用。你好好养伤就行。”
小柒没有再说话。她知道王乐这个人,犟。她没力气跟他犟,等她好了再说。
下午,老周来了。他端着一个保温杯,里面是热粥。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,看着小柒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醒了?”
“醒了。”
“以后还挡不挡刀?”
“看情况。”
老周摇了摇头。“跟你搭档一个德性,犟。”
老周走了。小柒打开保温杯,粥还热着,皮蛋瘦肉的,很香。她闻了闻,想喝但喝不了,她是鬼,不用吃东西。
“你喝吧。”她把杯子递给王乐。
“你闻过了,我不喝。”
“嫌弃我?”
“嫌弃。”
小柒翻了个白眼。王乐端起保温杯喝了,粥很烫,他吹了好几口才喝下去。
晚上,王乐又趴在病床边睡着了。小柒看着他,他的眉头还是皱着,但嘴角是平的。她没有叫他,就那样看着。
窗外月光很亮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王乐的影子在地上,小柒的影子很淡,但挨在一起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。
“傻子。”
他没有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