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柒苏醒后的第四天,王乐接到了阎王特使的电话。特使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一点,但依然沉稳得像一口古井。
“王乐,你提供的余党名单和活动规律,我让情报部门核对了三天。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以上。我会提前布控,一周后收网。这期间你注意安全,别单独行动。那些人知道你举报了他们,可能会狗急跳墙。”
王乐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柒。她正半坐着,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杂志,翻得很慢,像是没在看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特使。”
挂了电话,小柒抬起头。“特使怎么说?”
“一周后收网。让我注意安全。”
“你听到没有?注意安全。别一个人乱跑。”
“我哪乱跑了?我这几天天天在医院陪你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没地方去。”
王乐被她噎住了,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她说的对。他确实没地方去。账号被封了,任务接不了几个,功德值只剩一千五百八,连温养都快撑不住了。他只能待在医院,陪着她,顺便蹭医院的免费热水泡面。
一周的时间过得很慢。
功德值从一千五百八掉到一千零八十,又从一千零八十掉到五百八。最后一天,余额只剩八十。
小柒看着那个数字,心疼得不行。“你明天别贴了。”
“不行。医生说不能断。”
“断一天又不会死。”
“会。会前功尽弃。”
小柒没有再说话,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比以前凉,没有力气,握得很松。
“王乐。”
“等我好了,我帮你赚功德值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王乐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好。等你好了,帮我赚功德值。”
一周后的清晨,王乐被手机震动吵醒。特使的消息,只有一句话:“收网了。十七人全部落网,包括临时委员会中的五人。”
王乐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。十七个人,崔判官在阴间经营了几百年的关系网,一朝被连根拔起。临时委员会里的五个内鬼,平时道貌岸然,开会时人模人样,背地里替崔判官洗钱、倒卖投胎名额、打压不听话的代理人。小陈的黑市任务就是他们通过九爷发布的,老李的案子也是他们泄露给媒体的。
“余党已清。临时委员会重组,由我直接领导。你的处分会重新评估——老李案你确有责任,但非主因。扣除的功德值减半,返还两千五百点。”特使的第二条消息。
王乐揉了揉眼睛,确认没看错。两千五百点,加上余额八十,一共两千五百八十。虽然离之前的一万三千多差得远,但至少够温养小柒十天,够他吃一个月泡面。
“谢谢特使。”他回了一条。
“另外,崔判官在狱中仍有影响力。他已彻底疯狂,你在阳间收集的那些证据,他可能还有备份。他会想办法报复,你小心。”
王乐看着“彻底疯狂”四个字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小柒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崔判官疯了?”
“特使说的。他在狱中还有影响力,可能还有证据备份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阴间黑市的交易记录,也许是阎王殿某些人的受贿证据,也许是我帮他诅咒老李的任务记录。他什么都有。”
小柒把手机还给他。“你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他再疯,也是一个关在监狱里的疯子。出不来,翻不了天。”
“但他可以让人在外面替他做事。”
王乐看着她,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“我在医院陪你,哪都不去。他派人来也找不到我。”
小柒翻了个白眼。“你当医院是避难所?”
“医院有保安。”
“保安打得过鬼差?”
“打不过。但阴间执法队的人天天在医院巡逻,上次小柒受伤后特使就加强了安保。”
新闻很快传遍了整个阴间。论坛上炸开了锅,有人说“崔判官完了”,有人说“阴间终于要变天了”,也有人说“换了谁不一样”。王乐看着那些评论,没有回复。
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。“阴间不是崔判官一个人坏,是一个体系坏了。”拔掉崔判官,拔掉他的余党,但体系还在。临时委员会重组了,由特使直接领导。但特使能管多久?新上来的人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崔判官?他不知道,也不想去想。先把眼前的事做完,小柒的病治好,九爷抓到,崔判官的案子彻底结掉。
下午,老周来了。他端着一个搪瓷缸,里面是刚泡的茶,热气腾腾。
“听说余党抓了十七个。”老周在床边坐下。
“临时委员会里那五个,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。开会的时候一脸正气,背地里男盗女娼。尤其是那个姓周的,周正清,表面上是正人君子,实际上崔判官的一条狗。”老周喝了一口茶,烫得直皱眉头,“小陈的事就是他通过九爷布的局。小陈死了,他连一滴鳄鱼的眼泪都没掉。”
王乐看着他。“老周,你也姓周。”
“我跟他不一家。他是城东周家,我是城西周家,隔了几十条街。”
小柒忍不住笑了。“老周,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姓氏了?”
“我一直都在意。姓周的出了败类,我脸上无光。”
窗外,春天的阳光很暖。槐树的叶子已经全绿了,在风里轻轻摇。王乐站在窗前,看着那棵槐树。去年冬天它还是光秃秃的,现在绿得发亮。阴间的冬天还没过去,但阳间的春天已经来了。
“王乐,九爷还没抓到。”小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我知道。特使说九爷在北邙山数据中心,但那里地形复杂,他手下还有不少人。硬攻会打草惊蛇,需要有人先进去摸清情况。”
“你要去?”
“等你好了一起去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你一个人去太危险。”
“那就不一个人去。我等你。”
晚上,王乐趴在病床边睡着了。小柒看着他的后脑勺,头发又长了一点,该剪了。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,他没有醒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春天了,连晚上的风都是暖的。小柒把滑落的被子拉起来盖在王乐身上。
“晚安。”她轻声说。
他没有听到。
但他翻了个身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也许梦到了什么好事。
